你撕了我的准考证，我撕掉这个家

六月六号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盯着电视右上角的时间看了整整十秒。
新闻联播刚结束，本地台在播明天高考的注意事项。主持人声音温和，提醒考生带好准考证和***。
客厅的灯是暖**的，但照不暖任何人。
我爸陆建国坐在沙发上，穿着工地上那件灰色短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几片纸。
是我的准考证。
已经撕成了六片。
陆阳缩在我妈周敏怀里，左手腕缠着纱布，右膝盖上贴着两块创可贴。他埋在我妈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妈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嘴里不停念叨："不怕不怕，妈在呢，妈在呢。"
我爸把那六片碎纸往茶几上一摔。
纸片散开，有两片飘到了地上。
他红着眼看我。
"陆深。"
"你弟弟被人打成这样，你放学了也不去接他，你在干什么？"
"他现在手都抬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心疼陆阳的那种抖，是一个窝了一晚上的火终于烧到嗓子眼。
"你明天别去了。"
客厅里安静得吓人。
电视里主持人还在说"祝广大考生取得理想成绩"。
陆阳从我妈怀里抬起头，偷偷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
但我看见了。
他的眼睛是干的。
没有泪。没有***。
只有一点——很小的一点——得意。
我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六片纸。
上面有我的名字，陆深。有准考证号。有考场信息。
十二年寒窗，最后就剩这几片纸了。
上一世，也是这一幕。
一模一样的客厅。一模一样的暖黄灯光。一模一样的碎纸。
那时候我没有重生。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去捡。
手指捏着那些碎纸，拼不回来。
我哭着求他们。
"爸，妈，明天就是高考。我准备了十二年，我不能不去。"
我妈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她的手劲不大，但戴了个玉镯子，镯子边沿磕在我颧骨上。疼。
她红着眼圈说——
"陆阳要是因为你出了事，你考上华清又有什么用？"
然后我爸走进我房间，打开抽屉，拿走了我的***。
我妈锁了我房门。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
但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重的声音。
整个高考两天，我被关在八平米的房间里。
窗户外面能听到知了叫。
我知道我的同学姜然在考场里写卷子，赵老师在考场外面走来走去，校门口的**写着"鲲鹏展翅，大展宏图"。
我什么都听得到。
什么都够不着。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也快。
没了高考，我进了城东的纺织厂。
每月工资两千四，上交一千八。
剩下六百块，够我吃饭、买洗衣粉、偶尔买本二手书。
陆阳拿着我的大学基金——爷爷去世前留的三万七千块，买了辆二手摩托。
二十一岁那年，我想报名**高考。
我爸翻出我藏在枕头底下的课本，拿到院子里，点了一把火。
他蹲在火堆旁边抽烟，头也不抬。
"别做梦了。你弟弟明年结婚要钱。"
二十三岁，陆阳**欠了十二万。
我被从纺织厂调到建筑工地，干最重的活，一天搬八百块砖。
二十六岁。
夏天。
脚手架塌了。
钢管砸在后脑勺上。
我最后看到的是蓝天。很蓝。
像我十八岁那年，该走进考场的那个清晨。
葬礼上没有什么人来。
听说赵老师来了。站在最后面。没哭。
听说陆阳在葬礼上跟人聊天，说了一句："他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
我妈在焚化炉前面嚎了两声。
后来有人喊她打麻将，她擦擦眼睛就走了。
——
这些记忆在零点三秒内涌进我脑子里。
我站在客厅里。
十八岁的身体。
二十六岁的灵魂。
我爸还在说话。
"听见没有？明天别去了，在家看着你弟弟。"
陆阳又把头埋进我妈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演得真像。
我没有跪。
没有去捡碎纸。
我直起身子，看着陆建国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
大概是不习惯我用这种眼神看他。
"准考证撕了？"我问。
声音很平。
他皱了皱眉："你聋了？我说——"
"我听见了。"
我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身后传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