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女夜谈------------------------------------------，长公主沈清漪正歪在美人榻上看书。，烟气袅袅，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让人昏昏欲睡。两个大丫鬟守在门外，见了沈华璋，连忙行礼，一个掀起帘子，一个轻声道：“殿下还没歇下，姑娘进去就是。”，踏进内室。，没起身，只拍了拍榻边的位置：“过来坐。”，目光扫过母亲手中的书卷——《孙子兵法》。“母亲还没睡？你不也没睡？”沈清漪将书合上，搁在一旁，侧头打量女儿，“及笄前夜，不养精蓄锐，跑我这儿做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忽然笑了。。母亲今年四十岁，可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风姿绰约，眉目间与皇帝舅舅有三分相似，那是萧家血脉特有的清贵之相。，乌发披散，穿着家常的素色寝衣，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柔和。，这柔和的背后，是比刀锋还利的锋芒。，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是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这三个身份随便拿出一个，都够寻常人家吹嘘三代。而她的母亲，把这些身份当成刀，一刀一刀地杀出了属于自己的路。“听说你拒了那件赤金礼服？”沈清漪开门见山。。这府里发生的事，从来瞒不过母亲的眼睛。
“嗯。”
“理由？”
“摄政王家的人明日要来。”沈华璋说得简短。
沈清漪听完，只是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让沈华璋意外的话：“你比我想的要周全。”
沈华璋微微抬眼。
沈清漪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双与皇帝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慰。
“我像你这么大时，可没这份心思。”
沈华璋知道母亲要讲故事了。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不喜欢提过去的事。长公主沈清漪的往事，在京城是一个禁忌话题，不是不能提，是没人敢提。
但此刻，沈清漪似乎愿意说。
“我十五岁那年，”沈清漪缓缓开口，“先帝还在，你舅舅还没**。那年中秋宫宴，我穿了件比皇后的还华丽的衣裳，满心以为自己美得不行，要在所有人面前出风头。”
沈华璋安静地听着。
“结果你猜怎么着？”沈清漪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母妃当场让人把我带下去，罚我抄《女诫》十遍。当着****的面。”
“十遍？”
“十遍。”沈清漪竖起手指，“一个字不能少。抄完还要拿去给她过目，有一个字不好，重新来。”
沈华璋沉默了。
她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在京城横着走都没人敢拦的长公主，年轻时候也有被人当众罚跪抄书的经历。
“那时候我觉得委屈，觉得母妃不给我面子，哭了一整夜。”沈清漪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后来我才明白，母妃是怕我给人把柄。”
“那件衣裳，是谁做的？”沈华璋问。
沈清漪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你倒是会抓重点。”
“是摄政王妃。”沈清漪说，“准确地说，是摄政王妃身边的一个绣娘。那绣娘怂恿我做那件衣裳，说以我的身份，穿什么都是应当的。我那时候年轻，被人一捧就飘了，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沈华璋的眉头微微皱起。
摄政王妃。
又是摄政王一家。
“后来呢？”
“后来母妃查出来了。那绣娘被打发去了浣衣局，摄政王妃被先帝训斥了一顿，在家闭门思过三个月。”沈清漪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不低头，不等于不睁眼。”
她看向女儿，目光变得郑重：“你是我的女儿，我不需要你向任何人低头。但你要记住，不低头，不等于不知道谁在你身后盯着。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你越是站在高处，盯着你的人越多。”
沈华璋点头：“女儿记住了。”
“你可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沈清漪一字一句地说，“但不能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这句话，沈华璋听进去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沉水香的烟气在灯下袅袅浮动。
沈清漪忽然换了话题：“明**舅舅要来。”
“我知道。”
“他给你赐了什么字，你猜到了吗？”
沈华璋摇头：“舅舅没说。”
沈清漪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明**就知道了。我只能告诉你，他想了很久。”
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从明日及笄礼的流程，到宾客的座次安排，再到最近京城的时局。沈华璋发现，母亲看似在聊家常，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考她，问她对这个大臣的看法，问她对那桩朝堂之争的意见。
她一一作答。
沈清漪听完，沉默了几息，忽然说了一句：“明日之后，你就不再是个孩子了。”
沈华璋看着母亲。
“我知道。”她说。
沈清漪伸手，将女儿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温柔得不像她，沈华璋微微一怔。
“去吧，回去好好歇着。明日是你的大日子。”
沈华璋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母亲，明日舅舅来了，我有话想跟他说。”
沈清漪挑眉：“什么话？”
沈华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沈清漪从未见过的锋芒。
“明**就知道了。”
沈清漪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帘外，端起茶盏，又放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母妃对她说的一句话：“清漪，你记住，萧家的女儿，天生就不是被人护着的。我们生来，就是护别人的。”
她一直以为，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现在她忽然觉得，这句话，也许本来就是说给下一代听的。
沈华璋踏着月色回到璋华阁，青禾已经在门口等了半天，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小姐，老夫人那边回话了。”
“怎么说？”
青禾递上一张笺纸。沈华璋展开，是祖母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知道了。明日月白，后日穿赤金。
沈华璋看完，唇角微微弯了弯。
她将笺纸折好，收入袖中，抬脚走进璋华阁。
夜色已深，明日，就是她的及笄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