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及笄之礼（上）------------------------------------------，镇国公府就动了起来。。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璋华阁里却已经灯火通明。白芷带着两个小丫鬟端着热水、帕子、漱口水鱼贯而入，脚步声轻而急。“小姐，该起了。”青禾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今日是您的大日子！”，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不算踏实，梦里反反复复都是舅舅那句“替朕看着点”，搅得她心神不宁。但此刻醒来，那些纷乱的念头反而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今日的流程，三加、三拜、赐字。每一步她都烂熟于心，但真正到了这一刻，手心还是有些微微发潮。，将那一丝紧张压了下去。“**。”。，正堂内外已经聚满了人。红毡从门口一直铺到阶下，香案上陈列着发笄、发簪、钗冠，每一件都是祖母精心挑选的，用料考究，做工精湛，一看就是大族气象。。、翰林学士家的、御史中丞家的......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来了。女眷们被引入内厅，诰命夫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向正堂入口，都在等着看今日的主角。“摄政王妃到。摄政王嫡女到。”，内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摄政王妃一身绛紫色宫装，面色平静，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看上去和善极了。她身后跟着的萧玉珠，穿了件鹅**的衣裙，眉目艳丽，嘴角微翘，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沈华璋大概也会觉得这是一对和善的母女。
“小姐，”青禾凑过来低声道，“萧玉珠今日打扮得可真....”
“真什么？”
“真招摇。”
沈华璋唇角微微一弯。萧玉珠今日确实招摇，鹅**本就显眼，再加上她那张扬的五官，在一群贵妇人中格外扎眼。但沈华璋知道，萧玉珠不是来招摇的，她是有备而来。
去年赏花宴上的仇，这位摄政王家的大小姐，恐怕还没忘。
礼乐声起。
沈华璋收回思绪，整了整衣冠。今日她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礼服，素雅的料子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在灯下微微泛光。不是那件赤金色的五凤纹宫装，那件已经被青禾收进了柜子深处，落锁封存。
青禾对此颇有微词，一大早就嘟囔了好几回，说小姐太低调，说月白色压不住场子，说摄政王妃看了怕是要在心里偷笑。
沈华璋没理她。
低调？她今日要做的，从来不是靠衣裳压人。
“小姐，该出去了。”白芷小声道。
沈华璋点点头，抬步走出屏风。
正堂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聚了过来。
沈华璋从容地走进来，每一步都不急不缓。
月白色的礼服在她身上并不显得寡淡，反而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不施粉黛时清冷如月的气质，此刻在礼乐声中被无限放大，让人不敢直视。
有人低声议论：“怎么穿的是月白色？听说陛下赐了赤金色的料子，怎么没穿？怕是留了一手。”
摄政王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沈华璋余光扫过，心中了然。
她今日的料想果然没错，摄政王妃就是来看热闹的。如果她穿了那件赤金色的礼服，此刻窃窃私语的内容就该是“逾制僭越”了。
礼官高唱：“笄者就位。”
沈华璋在香案前行礼，跪坐于席上。祖母王氏端坐在主位，目光一直跟着她，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沈华璋看不太懂的东西。
初加。
祖母起身，接过发笄，走到沈华璋面前。她的手很稳，将那把白玉发笄**沈华璋的发髻中。
“愿尔承天，以礼为则。”祖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华璋低头：“谢祖母。”
再加。
这次是母亲沈清漪。她接过发簪，步态从容地走过来。不同于祖母的庄重，沈清漪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沈华璋说不上来，但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昨晚母亲说的话：“你比我想的要周全。”
发簪**发髻，沈清漪轻轻抚了抚女儿的鬓角，退后一步。
“愿尔顺尔成，以承天休。”
三加。
这次是最隆重的钗冠。沈华璋本以为会是哪位德高望重的宗亲来加，却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太监尖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驾到。”
满堂跪迎。
沈华璋抬起头，看着那个大步走进来的明**身影，心中忽然安定了。
皇帝萧衍今日穿的是常服，玄色衮龙袍，腰束玉带，比起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随意。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摄政王妃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沈华璋身上。
“朕来晚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
祖母王氏笑道：“不晚不晚，正赶上三加。”
皇帝点点头，走到香案前。众人以为他要作为正宾为沈华璋加钗冠，却见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支赤金累丝凤钗，做工之精美，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钗头凤羽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凤目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在灯下熠熠生辉。
这是御制之物。
“这是朕**那年，内府打的。”皇帝将那凤钗举到沈华璋面前，“存了十五年，今日给你。”
沈华璋看着那支凤钗，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存了十五年。
她今年十五岁。
也就是说，从她出生那年，舅舅就准备了这支钗。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只是低声道：“谢陛下。”
皇帝亲手将凤钗**她的发髻。钗头凤羽微微颤动，红宝石的光芒映在沈华璋脸上，衬着她眉心的朱砂痣，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个更耀眼。
三加礼毕，赞礼官高唱：“请正宾为笄者赐字。”
正宾是德高望重的老宗亲，正要开口，皇帝抬手制止。
“朕来。”
他走到沈华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一刻，他不再是以舅舅的身份，而是以天子的身份，赐予她一个将要伴随一生的名字。
“沈氏华璋，朕赐字，昭华。”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昭者，光明也。华者，光彩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华璋的眼睛里。
“光明之华，永照山河。”
沈华璋跪接。
她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热，但忍住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臣女，谢陛下赐字。”
皇帝弯腰，借着扶她起身的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件赤金色的，朕还等着看你穿。”
沈华璋抬眼，对上舅舅的目光，微微勾起唇角：“舅舅知道了？”
皇帝直起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你做什么，朕能不知道？”
沈华璋站在香案前，迎着满堂宾客的目光。月白色的礼服，赤金凤钗，眉心朱砂痣，清冷如月的面容，这一瞬间的画面，后来被在场的很多人记了很多年。
人群中，萧玉珠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本以为今日会看到一个被五凤纹宫装衬得俗不可耐的沈华璋，没想到她换了月白色，反而更加出尘。更没想到皇帝会亲自来，还赐了那么一支凤钗。
那支钗，她想要很久了。
摄政王妃轻轻按住女儿的手，低声道：“别看了。”
萧玉珠收回目光，但攥紧的帕子没有松开。
沈华璋站在众人瞩目之中，余光扫过萧玉珠的方向，将那细微的反应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