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工牌丁程鑫------------------------------------------ 工牌认证，确认穿书。，手臂却沉得像是灌了铅。挣扎着撑开眼皮，视线里是陌生的天花板——米白色的石膏线勾勒出精致的几何花纹，正中央悬挂着一盏设计感十足的分子灯，几颗球形灯罩以不规则的姿态伸展着，在晨光中泛着冷淡的金属光泽。。，动作太大，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他单手抵着额头，另一只手撑在身下质感极佳的床单上——深灰色的埃及棉，触手冰凉顺滑，绝对不是他在出租屋里用的那套洗到发硬起球的廉价纯棉四件套。，房间宽敞得不像话。，高楼林立，晨曦给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房间的陈设简约却处处透着“贵”的气息：悬浮式的原木书桌，线条流畅的人体工学椅，墙角立着一台他只在商场橱窗里见过的品牌音响，书架上整齐排列的精装书脊在晨光中泛着哑光。。，光脚踩上去温润微凉，没有半点灰尘。他走到窗边，二十三楼的高度让脚下的车流缩成缓慢移动的彩色斑点。远处江面如一条灰色的缎带，横贯整座城市。“这是哪儿……”，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突兀。，还有那本让他血压飙升的小说——《万宠加身》，一本男频万人迷爽文。主角和他同名，也叫丁程星，生在罗马，长在花路，天生一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走哪儿都被捧着哄着，钱多得花不完，追求者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内心空虚如荒漠”，“被过度的爱意压得窒息”，“感受不到存在的真实”，最后因为一份迟到的外卖，商家打来催单电话，语气稍重了些，他就情绪决堤，从阳台一跃而下。，正在吃泡面。
他差点把面汤喷在手机屏幕上。
“有病吧？！”他当时对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大喊，“这什么矫情文学？万人迷还抑郁？钱多烧得慌？我要有这配置，我天天横着走，笑都笑醒了好吗？！作者是不是对‘爽文’有什么误解？”
他噼里啪啦在评论区敲了三百字小作文，从人物逻辑骂到价值观输出，最后愤愤然丢开手机，倒头就睡。
再睁眼，就在这里了。
丁程星甩甩头，试图把混乱的思绪理清。他走到卧室附带的卫生间，推开门，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住了。
镜中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
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五官精致得像被人用画笔精心勾勒过——眉毛是自然的剑形，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形饱满，颜色是健康的淡粉。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瞳色很浅，是剔透的琥珀色，此刻正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里面盛满了茫然。
好看。
而且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甚至带着点易碎感的好看。
但这张脸，不是他的。
丁程星摸上自己的脸颊。皮肤细腻得不可思议，触手温凉。他凑近镜子，仔细端详。镜中人的下颌线比他原本的柔和，脖颈修长白皙，锁骨清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柔软，微卷，发色是天然的深棕，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光泽。
这不是他那个因为常年打球而被晒成小麦色、留着寸头、五官硬朗、笑起来一脸傻气的体育生身体。
丁程星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荒谬的念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脑海里激起一圈圈不断扩大的涟漪。
他猛地转身冲回卧室，开始疯狂翻找。
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是几瓶全是外文的药，他看不懂说明书，但其中一个瓶身上印着的“Sertraline”他隐约记得是某种抗抑郁药。旁边散着几盒没拆封的***。
第二个抽屉里是杂七杂八的小物件：一副无框眼镜，几支价格不菲的钢笔，一盒未拆封的香薰蜡烛，还有一本深棕色的皮质笔记本。
丁程星拿起笔记本，翻开。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无力感：
“所有人都说爱我，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冷。”
他快速往后翻。里面的内容断断续续，有些是日期，有些只是零散的句子。
“3月12日，晴。张姐又给我带了早餐，说我太瘦。可我没有胃口。”
“4月5日，雨。地铁上有人给我让座，我只是站着而已。”
“5月20日，阴。前台又堆满了花和礼物。保洁阿姨说真好。我只觉得累。”
“不想笑，但他们都看着。我得笑。”
“呼吸好重，像淹在水里。”
“今**管拍我肩膀，夸我认真。我缩了一下，他眼神好像有点受伤。对不起，我只是不习惯。”
“外卖迟了四十分钟。商家打电话来，吼我，问我是不是地址填错了。我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后来道歉了，一直道歉。我更难受了。”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丁程星拿着笔记本的手有些抖。这些零碎的字句，和昨晚他看的那本小说里对主角心理的描写，微妙地重合在一起。那种被无处不在的“好意”包围的窒息感，透过纸面，几乎要渗出来。
他放下笔记本，目光在房间里扫过，最后落在书桌上。
那里放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卡片，在晨光下反射着冷淡的光。
丁程星走过去，拿起那张卡片。
是一**牌。做工极其精致，边缘是光滑的金属包边，正面是类似玻璃的亚克力材质，触手温润。工牌正中，是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和镜子里的人一模一样。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头发梳理得整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温和的、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照片下面，是两行信息：
姓名：丁程星
部门：综合管理部-前台
工号：E2023050718
丁程星的呼吸停了一瞬。
丁程星。和他同名。
前台。和小说里一样。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工牌最下方那行稍小的字体上：
时代风峻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
时代风峻。
四个字，像四颗冰冷的钉子，把他最后一丝侥幸钉死在原地。
这正是那本小说里，主角工作的公司。一家在小说设定里规模庞大、业务遍布全球的金融科技巨头。主角因为不想承受家族企业的压力，选择隐姓埋名，从最基础的前台岗位做起，结果因为那张脸和天生的气质，很快成为全公司上下默认的“司草”，被所有人明里暗里地照顾、呵护，也由此陷入了更深的、无人理解的抑郁漩涡。
丁程星觉得手里的工牌突然变得滚烫，几乎要灼伤他的掌心。
他死死盯着那行公司名称，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多眨一下，这行字就会消失，证明这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没有消失。
冰冷的、清晰的字体，印在精致的工牌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工牌表面，那行“时代风峻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字样，忽然像接触不良的电子屏幕一样，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丁程星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工牌正上方，那张属于原主的、笑容温和的证件照，像被水浸染的墨迹，开始从边缘缓缓褪色、模糊、消散。不是物理上的擦除，更像是某种数字层面的、像素级别的湮灭。短短两三秒内，照片位置变成了一片纯净的空白。
丁程星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片空白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新的图像，如同打印机吐出的画卷，从空白处自上而下，迅速而清晰地“生长”出来。
新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剑眉星目，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留着利落的短发，对着镜头咧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神明亮又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傻气。那是丁程星最熟悉的、看了二十二年的、属于他自己的脸。
但又不完全一样。照片里的“他”，皮肤似乎更细腻了一些，轮廓也更精致了一点，像是把他原本硬朗的五官用最柔和的滤镜处理过，杂糅进了一些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得天独厚的俊秀。是一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英俊，带着阳光和汗水的气息，与这个精致却冰冷的房间格格不入。
照片下方，原本的姓名栏，字样也悄然变化。
“丁程星”三个字依旧在，但字体似乎微微调整了笔画的粗细和间距，显得更……有劲了一些？丁程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部门、工号，都没有变化。
只有最下方，公司名称的旁边，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字迹，如同电子产品的生产批号，悄然浮现，又悄然隐去，快得像幻觉：
“载入完成。适配率99.7%。祝您体验愉快。”
丁程星手一抖，工牌差点脱手。
他猛地将工牌翻过来，又翻回去。背面是简单的公司Logo和门禁芯片区域。正面，那张笑得灿烂的、属于“新丁程星”的脸，正透过亚克力层，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城市清晨的、遥远的喧嚣。
丁程星慢慢地、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因为他的重量深深下陷。他低头，看着手里这张仿佛拥有生命的工牌，又抬头，看向镜子里那张苍白精致、却写满惊愕的陌生脸庞。
穿书了。
真的穿书了。
穿进了那本他昨晚还在破口大骂的、逻辑死绝的、万人迷抑郁男主小说里。
成了这个叫丁程星、在时代风峻公司当前台、长得惊天动地、被全世界偏爱、却自己把自己搞抑郁、最后被一个外卖电话送走的……倒霉蛋主角。
不，现在不是倒霉蛋了。
现在是他丁程星了。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像被打翻的调色盘，猛地冲上他的天灵盖。最初的震惊和茫然迅速褪去，随之涌上来的，是后知后觉的恐慌——他离开了自己熟悉的世界，父母、朋友、那个虽然小但属于他的出租屋、还没开始的职业生涯，全都没了。他被困在了一本书里，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
但恐慌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就像退潮后露出的沙滩，另一种更鲜明、更炽热的情绪，迅速覆盖了上来。
那是……狂喜。
毫无掩饰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狂喜。
丁程星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越来越亮，像两簇被点燃的火焰。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拿着工牌在房间里快速踱步，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头被困许久突然发现笼门打开的幼兽。
“时代风峻……前台……丁程星……”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越咧越大，“万人迷……天生万人迷……对，金手指！小说里写的，走到哪儿都被偏爱，人人都喜欢，送钱送资源……”
他冲到镜子前，几乎把脸贴到冰凉的镜面上，死死盯着里面那个好看得过分的陌生人。
“这张脸……这皮肤……这头发……”他伸手戳了戳镜中人的脸颊，又摸了摸自己真实的脸，“是真的……这房子……这装修……这床……”他环顾这个宽敞明亮、处处透着“我很贵”气息的卧室，又想起日记里提到的、那些堆满前台的礼物和鲜花，想起小说设定里原主那“优渥、从不为钱发愁”的家境。
“钱！”他一个激灵，扑到床边，在枕头下摸索，很快找到一部手机。全面屏，最新的旗舰机型，没有密码，手指放上去就自动解锁了。
他手指微微发颤，点开那个蓝色的支付软件，深吸一口气，点进“我的”—“总资产”。
屏幕跳转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数秒后，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屏幕上，明晃晃的数字映入眼帘。
余额宝：¥ 387,652.14
零钱：¥ 12,345.67
***（尾号8888）：¥ 1,203,456.78（活期）
丁程星：“……”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数字点过去。
个，十，百，千，万，十万……
三十八万。放在余额宝里。
十二万。零钱。
一百二十万。活期存款。
加起来，小两百万的流动资金。
这还不算那些他没点开的理财账户、基金账户，以及小说里可能提到的、原主名下的房产、股票、信托基金……
丁程星举着手机，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足足一分钟没动。
然后，一阵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笑声，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一开始很低，很闷，像是怕惊动什么，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变成了毫无形象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弯下腰，差点喘不上气，眼泪都笑了出来，“有钱！真的有钱！不用找工作！不用看HR脸色！不用挤地铁！不用吃泡面！哈哈哈哈！！”
他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息下来，但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他坐起身，重新拿起那**牌，看着上面那张咧着嘴傻笑的、属于自己的新照片。
恐慌？那是什么？
去***恐慌！
这哪里是穿进虐文？这分明是中了宇宙头等奖！超级无敌幸运大礼包！直接空降人生终点线！
原主觉得被爱是负担？觉得关注是窒息？觉得钱多空虚？
丁程星只想冲进书里，抓住那个抑郁主角的肩膀疯狂摇晃：兄弟！你醒醒！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王炸开局！天胡牌局！你居然打到自闭弃牌？！暴殄天物！明珠暗投！愚不可及！
他丁程星，一个普通体育生，找工作找到怀疑人生，***余额长期在四位数徘徊，最大的梦想就是赚点小钱，吃好喝好，躺平享受。现在呢？顶级颜值（虽然风格不太对胃口但真的顶级），万人迷体质，存款七位数，住在市中心高级公寓，工作清闲（前台能有多累？），全世界都爱他……
这哪里是穿越？
这分明是天道酬勤！是他昨晚真情实感吐槽三百字的福报！
至于原主那莫名其妙的抑郁症……
丁程星撇撇嘴，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涌进来，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落在他年轻的、焕发着勃勃生机的脸上。
他眯起眼，看向窗外车水马龙、充满无限可能的城市，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属于这个***的、带着晨露和隐约咖啡香气的空气。
“放心吧，兄弟。”他对着窗外，也对着这具身体里可能残存的、原主最后的一点意识，低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笃定。
“你的痛苦，我一点都不懂，也一点不想懂。”
“但你的人生——哦不，现在是我们的人生了——我会替你，不，是替‘我’，好好享受的。”
“被偏爱？被追捧？被送钱？”
丁程星转过身，背靠巨大的落地窗，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举起手中那张已经完成“认证”的工牌，对着照片里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自己，也对着这个崭新、奢华、充满**的世界，咧开一个同样灿烂无比、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可真是——”
“求之不得！”
声音清亮，带着体育生特有的蓬勃朝气，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久久回荡。
属于丁程星的故事，或者说，属于这个全新的、被一个来自异世的、只想搞钱开心的灵魂彻底接管的“丁程星”的故事，在这一刻，随着那张自动刷新的工牌，随着账户里明晃晃的数字，随着窗外这片广阔的天空，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序幕之后，是扑面而来的、令人眩晕的、被全世界偏爱的——
“万人迷”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