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还债立户，新打算------------------------------------------，是希望，也是压力。，沈清欢已迅速在心中盘算好这笔钱的用途。当务之急，是还清债务，卸下最大的负担。，到家后略坐片刻，喝了两口周氏递上的温水，便又起身。从钱袋中取出那锭沉甸甸的、官铸的十两大银，又数出二十两的散碎银块，用一块干净的旧布仔细包好，放入袖中。剩下的二十两，她当着周氏和沈清平的面，小心**进卧房床下的一块松动地砖下——这是原主记忆里，家中最隐蔽的藏物处。“娘，哥，我去一趟陈记绸缎庄，把债还了。”沈清欢理了理衣袖，语气平静。，这次是如释重负的泪光：“好，好，快去快回。当心些。”：“妹妹，我陪你去。哥，你在家陪着娘。还个债而已，我去去就回。”沈清欢不想让兄长看到可能有的尴尬场面，独自出了门。，铺面不大，但货物看起来还算齐全。午后时分，店里没什么客人，陈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拨拉着算盘，看到沈清欢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比前几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沈姑娘来了？可是有什么需要？”陈掌柜起身招呼，目光却忍不住往她袖口瞟。“陈掌柜，我来还账。”沈清欢没有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布包，放在光亮的柜台上，解开。“三十两货款，连本带利，请您清点一下。”，是那锭十两大银和二十两碎银，在透过店门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他拿起那锭大银，对着光看了看成色，又掂了掂碎银，嘴里说着“沈姑娘太客气了，说好月底的……”，手上动作却不慢，迅速将银子拢到一旁，从柜台下拿出一本账册，提笔蘸墨，在其中一页上划了几笔。“好了，沈姑娘，沈主事这笔账，就此两清了。”陈掌柜合上账册，笑容可掬，“姑娘真是信人。日后府上若有需要，尽管再来小店。”：“多谢掌柜前几日宽限。告辞。沈姑娘慢走。”陈掌柜竟亲自送到了店门口，态度与几日前上门逼债时判若两人。
走出绸缎庄，沈清欢轻轻舒了口气。最大的石头落地了。王家那二十两聘礼银，既然对方“仁厚”不要，她便也暂时按下。当务之急不是纠缠这点意气，而是用剩下的钱，让这个家先正常运转起来，再图长远。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西街口碑不错的“济仁堂”，请了一位坐堂的老大夫，言明家中有病人需出诊。老大夫见她衣着朴素但谈吐清晰，态度恭敬，便也应了，收拾了药箱随她前往沈家。
周氏见到大夫上门，又是吃惊又是无措。沈清欢温言安抚，请大夫为母亲仔细诊脉。老大夫诊了脉，又问了周氏日常症状，沉吟道：“夫人这是忧思过度，气血两亏，兼有脾胃虚寒之症。需得宽心静养，饮食调补，再辅以汤药，慢慢将养，切忌再劳神忧虑。”
沈清欢认真记下，又问了饮食上需注意的事项，付了诊金，请大夫开了方子。沈清平自告奋勇跑去抓药。
送走大夫，沈清欢将剩下的银子又做了安排。她让沈清平去米铺买了两斗上好的白米、一斗精面，又割了两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买了些鸡蛋、红枣、红糖。油盐酱醋等日常短缺的，也一一补齐。看着沈清平将这些东西一样样搬进灶房，周氏坐在堂屋里，看着女儿井井有条地安排，眼眶一直**着，嘴角却带着许久未见的、轻松的笑意。
傍晚时分，沈家小小的灶房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和米饭的蒸汽。沈清欢亲自下厨，用有限的材料做了***、炒鸡蛋，又用红枣红糖炖了汤。饭菜上桌，虽然简单，却是这个家几个月来最丰盛、最有生气的一顿饭。
“吃，都多吃点。”周氏给儿女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只顾着看他们吃，眼里满是欣慰。
“妹妹，你真厉害！诗会夺魁，还了债，还请了大夫，买了这么多好吃的！”沈清平吃得满嘴油光，憨厚的脸上全是崇拜。
沈清欢给他夹了块肉，微笑道：“哥，这才刚开始。债还了，心就定了。往后，咱们得想法子，让日子真正好起来，不能再坐吃山空。”
“欢儿，你有什么打算？”周氏问，如今她对女儿有种莫名的信服。
“娘，您先把身子养好，这是顶要紧的。”沈清欢给母亲盛了碗汤，“铺子那边，我明日去看看。但指望铺子立刻赚钱，恐怕不易。我想着，或许能做些别的营生。”
“别的营生？”沈清平停下筷子。
“嗯。”沈清欢点点头，她心中已有了模糊的方向。今日从陈记绸缎庄回来的路上，她刻意放慢脚步，观察了街市。苏城算不得大富大贵之地，但也还算繁荣。街边各种小吃摊、杂货摊不少，但大多粗糙，缺乏新意。她脑中闪过许多现代常见、古代或许可行的点子。
制肥皂香水？工序复杂，原料、工具难寻，且非生活急需，打开市场需要时间。改进农具？她不懂具体工艺，且农民购买力有限。做特色吃食，似乎是门槛较低、见效较快的选择。古代食材调料有限，但烹饪理念、配方组合、卫生标准，她可以引入现代思维。
接下来的两日，沈清欢一边照顾母亲，督促她按时喝药休息，一边开始在苏城各处细致地“市场调研”。她不再穿那身最好的藕荷色衣裙，而是换了更不起眼的旧衣，有时独自，有时拉着沈清平，在城中各条街道、各个集市、大小食铺摊位前流连。
她观察人们买什么、吃什么，什么小吃最普遍，什么口味受欢迎，也留意哪些食物质地粗糙、口味单一，有改良空间。她买来几种常见的街头糕点品尝，仔细分辨其原料、口感、优缺点。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一种最常见、也最普通的食物上——桂花糕。
苏城街头巷尾，不少摊贩都卖桂花糕。大抵是用糯米粉或粳米粉混合，加些糖，点缀些干桂花，蒸制而成。口感要么过于甜腻粘牙，要么干硬粗糙，桂花的香气也多是靠那几粒干花点缀，香味淡薄，有的甚至带有陈腐气。价格低廉，是贫苦百姓和孩童偶尔打牙祭的选择，但登不上大雅之堂，也卖不上价钱。
沈清欢尝了几家后，心中有了计较。或许，可以从改良这最普通的桂花糕开始。
她回忆着前世吃过的各种精致中式糕点，以及看过的美食节目、食谱。要改良，无非从几方面入手：原料配比、糖的选用和处理、桂花的运用、蒸制的火候与技法，或许还可以尝试加入少量其他辅料增加风味层次，比如一点点炒香的芝麻、碾碎的花生，或是极细的豆沙夹心。最重要的是，要提升卫生标准和外观品相。
她手头还有十几两银子，可以购置一些基本的原料和器具进行试验。
就在她打定主意，准备次日去采购些糯米粉、粘米粉、不同种类的糖和干桂花，回家试验时，沈清平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与之前揽月楼诗会帖子相似、但更为精美的洒金请柬，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又有些忐忑。
“妹妹，你看！”他将请柬递过来，“刚才李府的人送来的，说是他们家老夫人后日要在府里办赏花宴，邀请了不少城中有名的夫人小姐。听说……听说你在诗会上作了好诗，特意也给你下了帖子！”
沈清欢接过请柬。落款是“李府”，正是她之前听邻座女子提起过的、城西那位颇有财势的李员外家。请柬措辞客气，邀“沈姑娘”过府赏花品茗。
诗会扬名的后续，果然来了。
周氏在一旁听了，又喜又忧：“李府？那可是大户人家……欢儿，这……”
沈清欢指腹摩挲着请柬冰凉的纸张边缘，目光沉静。赏花宴，名目风雅，实则多半是闺秀们展示才艺、交际攀比的场合。她一个刚因诗作冒头、家世落魄的女子收到请柬，是机遇，更是考验。去了，必然成为焦点，或被追捧，或被审视，甚至被刁难。不去，便是失礼，可能得罪**，也自绝于某些社交圈子。
片刻沉吟，她将请柬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哥，送帖子的人可还说了什么？”
“就说请妹妹务必赏光，帖子送到，他就走了。”沈清平道。
沈清欢点了点头。看来，这赏花宴，是推脱不掉了。至少，不能明着拒绝。
“娘，哥，不必担心。”她看向面露忧色的母亲和兄长，露出一丝安抚的笑，“不过是去吃杯茶，赏赏花。我会小心应对的。”
当务之急，还是试验她的桂花糕。社交应酬固然要应付，但立足的根本，终须是实打实的能力和事业。诗名是虚的，是悬在头上的利剑，不知何时会引来祸端。而掌握一门能赚钱、能改善生活的技艺，才是安身立命的长久之道。
窗外暮色渐合，灶房里飘出汤药的苦涩气味和米饭将熟的清香。沈清欢收起请柬，心中已开始默默筹划明日的采购清单，以及……后日赏花宴上，该如何自处。改良桂花糕的计划，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而打乱，反而让她更坚定了要尽快拥有自己“实业”的决心。诗会夺魁是意外之喜，是救急的浮木，而接下来的路，她必须自己一步步，踏实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