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还没亮，**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没惊动张大伟。

洗了把脸，出了招待所。

街上没什么人。

卖早点的老头刚支起摊子，一口大铁锅架在蜂窝煤炉上，锅里的油条还没下锅。

**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蹲在路边三口两口吃完。

然后直奔汽车站。

他到的时候刚过六点。

汽车站铁皮棚子底下已经有几个起早等车的旅客了，有挑着扁担的菜农，有背着蛇皮袋的民工。

**没进棚子，而是绕到后巷。

他找了个靠近巷口的位置，背靠粮管所的围墙蹲下来。

这个角度能看到汽车站的大半个广场，同时也能看到后巷里的动静。

七点半。

太阳升起来了。

汽车站开始热闹，等车的旅客越来越多。

八点钟的班车是去省城的，这一趟人最多。

**的目光在每一个进出汽车站的女性身上扫过。

他没见过苏清雪。

前世那张旧报纸上的照片糊得看不清脸。

但他知道几个特征：十八岁，长得漂亮，县一中的学生，大概率背着书包，穿着学生装。

八点十分。

一辆蓝色客车开进了广场，停在铁皮棚子前面。

售票员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去省城的上车了，省城的，还有三个座。"

旅客们开始往车门口挤。

就在这时候，**看见了。

广场东侧的小路上，走过来一个长发的姑娘。

白衬衫，藏蓝色裤子，脚上一双白球鞋。

左肩挎着一个帆布书包，右手拎着个小包袱。

走得不快，但腰背挺得很直。

路过铁皮棚子的时候，好几个等车的男人往她那边多看了两眼。

漂亮。

不是那种妖艳的漂亮，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那种好看。

瓜子脸，皮肤很白，在这满大街晒得黑红的庄稼人堆里，白得扎眼。

**站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另外两个人。

广场边上的土墙根下，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矮个男人，和一个戴草帽的高个男人，从两个方向慢慢朝那姑娘靠过去。

矮个男人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走路的姿势很随意，像是等车的旅客。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那姑娘身上，没移开过。

高个男人更隐蔽。

他绕到了姑**侧后方，和她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普通人看不出问题。

但**在砖厂混了四十年，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

砖厂那片区域本身就是人贩子和盲流最猖獗的地带。

他亲眼见过工友的女儿被拐走，也听过不下十回同类的事。

那两个人的步调、站位、眼神，就是盯梢的手法。

姑娘走到售票窗口前，弯腰放下包袱，从书包里掏钱。

矮个男人加快了脚步，从她左侧经过的时候，右手在布袋子里摸了一把，抽出一块白色的手帕。

**动了。

他装作赶车的旅客，快步走向售票窗口方向。

"同志，去省城的票还有没有？"

他提高声音冲售票窗口喊了一句，恰好挡在矮个男人和那姑娘之间。

矮个男人被他的身体挡住，手帕没有递到姑娘鼻子前面。

那双小眼睛飞快地剜了**一眼。

"没了，就剩站票。"售票窗口里的人回了一句。

姑娘买完票，拎起包袱，往客车方向走去。

矮个男人退后两步，朝高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没有再在广场上动手，太多人了。

但他们没走。

高个男人往后巷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那辆客车。

客车还没发动。

司机在驾驶座上抽烟，等凑够人数。

**明白了。

他们在等机会。

广场上人多下不了手，在等那姑娘落单。

果然，那姑娘走到客车门口，突然停了一下。

她左右看了看，朝旁边一个等车的大婶问了句什么，大婶往汽车站后面指了指。

汽车站的公共厕所就在后巷入口处。

姑娘把书包和包袱放在客车门口的台阶上，嘱咐了大婶两句，转身往后巷走去。

矮个男人立刻跟了上去。

高个男人绕到另一边，从巷子尾部包抄过去。

**心里骂了一声。

他大步流星跟进了后巷。

前面的矮个男人走得很快。

姑娘刚拐进旱厕的方向，矮个男人已经从布袋子里掏出了那块白手帕。

上面浸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这年头人贩子常用的**。

姑娘从旱厕出来，迎面撞上了矮个男人。

"闺女，你是不是掉了个钱包？我在前面捡到。"

矮个男人笑呵呵地举起手帕，就往姑娘脸上捂。

姑娘本能地往后躲，嘴刚张开要喊，手帕已经贴上了她的口鼻。

甜腻的药味灌进去，她的身体软了一半。

"别挣扎，跟叔走。"

"住手！"

**冲到了跟前。

他一把抓住矮个男人捂手帕的那只手腕，往外一掰。

矮个男人吃痛，手帕掉了。

姑娘失去支撑，整个人往旁边倒。

**左手一捞，把她扶住了。

"***谁啊！"

矮个男人暴退两步，右手从腰后面抽出一把弹簧刀，"嚓"地弹开。

后巷尾部，高个男人也堵了上来。

手里攥着根铁棍，一尺来长，黑漆漆的。

前后夹击。

**把已经半昏迷的姑娘靠在墙上，转身面对矮个男人。

"小子，多管闲事是吧？"

矮个男人晃着弹簧刀，"识相的赶紧滚，爷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

**没废话。

他在砖厂搬了四十年的砖。

两百斤的砖垛子，一天扛几十趟。

虽然重生成了十八岁的身体，但这具身体本身也是农村长大干惯了农活的底子，力气不小。

更要命的是，他在砖厂跟各种混混、**打过不下二十次架。

砖厂那片地方就是丛林法则，拳头硬的吃肉，拳头软的挨打。

他四十年挨过的揍不少，但**的经验更多。

矮个男人持刀突刺。

**侧身避开刀锋，右脚猛地踢向矮个男人的膝盖。

"咔！"

矮个男人惨叫一声，膝盖一弯，单腿跪地。

**上前一步，一拳砸在他持刀的手腕上。

弹簧刀脱手飞出去，弹在围墙上叮当一响。

后面的高个男人挥着铁棍冲上来。

**来不及回头，左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棍。

钻心的疼，像被砖头砸了一下。

但这点疼跟前世砖厂里被机器轧断手指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顺势一矮身，抄起地上矮个男人掉落的布袋子。

袋子沉甸甸的，抡圆了朝高个男人脑袋上甩过去。

里面装的是绳子和一块砖头。

人贩子用来捆人和压麻袋口的。

这一下正中高个男人太阳穴。

高个男人眼前一黑，晃了两晃，铁棍脱手，一**坐在了地上。

**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冲上去又补了一脚，踹在他胸口。

高个男人仰面倒地，后脑勺磕在碎砖上，翻着白眼不动了。

矮个男人爬起来想跑。

**三步追上，从后面一把揪住他后领子，拎小鸡一样拽回来，摁在地上。

"兄弟，兄弟饶命！我们是收人的，上面有人！你惹不起！"

"放屁。"

**把他的脸按在泥地里，从他口袋里翻出一团麻绳，三下五除二把他的手反绑起来。

然后用剩下的绳子把高个男人也捆了。

两个人贩子倒在巷子里，一个哀嚎，一个昏迷。

**这才回头去看姑娘。

她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意识已经模糊了。

药劲上来了，但因为手帕只捂了两三秒就被扯开，剂量不算大，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然后把她从墙根扶起来。

姑**身体往一边倒，**只好一手托着她的后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没事了。"**说。

姑**头靠在他的肩窝里，眼皮动了动，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一手扶着她，一手拎起地上的弹簧刀揣进兜里当证物，然后朝巷口走去。

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