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室的鸿沟------------------------------------------。，就闻到一股酸腐气味。那是呕吐物混合着**物干涸后的味道，不算浓烈，但足够让人胃里翻腾。她强迫自己压下恶心，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只有一扇窗，糊着发黄的桑皮纸。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一张木床上歪躺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面色灰败，嘴微张，嘴角有干涸的白沫痕迹。地上有小半摊呕吐物，已经半干，几只**嗡嗡盘旋。“作作（仵作）来了没？”吕二郎在门外问。“还没呢。”坊正答，“叫人去请了，总得小半个时辰。嗯”了一声，站在门口不再往里走，显然是嫌晦气。他斜睨了沈清和一眼，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等着看她笑话。。。没有手套，没有口罩，没有任何保护——她走到床边，忍着不适，仔细观察**。。口唇发绀，指甲呈暗紫色，这是典型窒息的表征，但也可能是某种毒物作用。她弯腰靠近，注意到死者瞳孔散大，眼结膜下有针尖大小的出血点。——她蹲下来，用随身的帕子裹住手指，轻轻拨开。。还有未消化的桂花。“张婆婆在哪儿？”沈清和直起身。“隔壁屋里哭呢，她娘家侄女陪着。”坊正指了指隔壁。，听见屋里断断续续的哭声。推开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瘫在炕上，头发散乱，眼泡红肿，嘴里喃喃念着什么。旁边坐着个年轻妇人，正轻声安慰。“张婆婆。”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看见沈清和身上的不良人服饰，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扑过来抓住她的手：“差爷！差爷！我儿子是被人害死的！他不是病死的！他昨日还好好的——”
“您慢慢说。”沈清和扶住她的肩，“昨天他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从早上到晚上，您全都告诉我。”
张婆婆抽抽噎噎地开了口。
从她的叙述里，沈清和逐渐拼凑出张万福生前的最后一天：
昨日辰时（早上七到九点），张万福起床，吃了碗粥。
巳时（上午九到十一点），他去隔壁坊找同乡说话，大约待了一个时辰。
午时（中午十一到一点），回家，吃午饭。
未时到申时（下午一到五点），在家睡觉。
酉时（傍晚五到七点），说想吃饼，去坊口李二蒸饼铺买了两个桂花蒸饼，回家就着热茶吃了。
戌时（晚上七到九点），开始腹痛、呕吐，他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煮了碗姜汤给他喝。
夜里子时（晚上十一到一点），呕吐加剧，人开始抽搐，没等到大夫来就断了气。
“买饼的时候，碰到什么人了吗？”沈清和问。
张婆婆茫然摇头：“他自个儿去的，回来时没说遇见谁。”
“蒸饼还有剩吗？”
“没了，都吃完了。”
沈清和正准备再问，吕二郎的粗嗓门在院外响起：“行了吧沈十九？问那么仔细做什么？一个光棍，吃饼撑死了，有什么**的？等作作来了看两眼，卷宗一填，早早收工。”
沈清和没理他，又问张婆婆：“家里可有白瓷碗或者银器？”
张婆婆不明所以，颤巍巍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缺了口的白瓷碗。沈清和接过来，走到案发现场，在地上那摊呕吐物前蹲下。
吕二郎看着她的动作，嗤笑一声：“怎么，沈大小姐还想尝尝——”
“你若只会说风凉话，不如出去等。”沈清和头也不抬。
吕二郎被她呛得一噎，脸色变了变，到底没出去，但也没再出声。
沈清和用瓷碗的边缘小心刮起一点干涸的呕吐物，凑到唯一的那扇窗前。光线透过桑皮纸落在瓷面上，她眯起眼，仔细观察。
呕吐物里除了未消化的饼渣和桂花，还混杂着极细的深色沉淀，不像是食物残渣。
这不是普通的呕吐物。
“作作来了！”坊正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一个干瘦的老头提着药箱进来，花白胡子，走路微微佝偻。他在长安县衙当了三十年仵作，是衙门里专门负责验尸的杂役，人称“老药头”。老头见沈清和在屋里，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没多说，径直走到床边开始检验。
沈清和站在一旁，仔细看他操作的每一个步骤。
老药头先翻开死者眼睑，凑近闻了闻口腔气味，又按压腹部，用银针探入喉部取出少许黏液。整套流程熟练快速，不到一炷**夫便直起身。
“猝死。”他淡淡道，“心痹。”
吕二郎立刻接话：“听见了吧？猝死，心痹。没毒。我说什么来着，一个光棍吃饼撑死了，哪来那么多弯弯绕？”
“不对。”
沈清和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如果只是心痹，为什么会有呕吐？为什么瞳孔散大？为什么指甲是暗紫色？”
老药头眯起眼：“你懂验尸？”
“我不懂你那些手法。”沈清和看着他，“但我见过砒霜中毒。”
她指着死者张开的嘴：“慢性砒霜中毒，胃黏膜充血，呕吐物中会有血丝。但如果是急性砒霜中毒，呕吐物颜色会更深，而且——”
她举起那碗刮下来的呕吐物残渣，在日光下展示：“这里面的沉淀，是金属光泽。”
老药头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重新走到床边，这次检查得更加仔细。翻开呕吐物，又用银针探入死者鼻腔深处。片刻后，他直起身，看向沈清和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
“她说得对。”老药头的声音略显干涩，“银针变色，确实有砒霜。老汉方才疏忽了。”
吕二郎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查。”
说话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的张季旻。不良帅什么时候来的没人注意，此刻靠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床上的**。
“案发前十二个时辰，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全部查清楚。”他顿了顿，“沈十九，你说说思路。”
沈清和深吸一口气。
“砒霜是常见毒物，但急性发作的剂量不算小。如果张万福是自己服毒，必有动机——可他毫无**迹象。如果是被人下毒，那毒下在哪儿？”
她低头看着白瓷碗里的残渣。
“他是吃饼后发作的。饼是在坊口李二家买的。”沈清和抬起头，“张帅，我要去查那家蒸饼铺。”
张季旻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
“去。”
吕二郎的脸更黑了。
走出张家院子时，沈清和听见身后有人嘀咕：“一个女人，跑前跑后地查什么死人，像什么样子……”
她没回头。
心里却默默记下一笔——在这个地方，她要面对的对手，不是罪犯。
是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