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到医院时，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儿子睡着了，小小的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

我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一个小时后，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沈雨薇冲了进来。

她连礼服都没来得及换，头发乱了，眼妆花了一半，整个人狼狈得厉害。

看见我，她眼圈一下就红了，冲过来压着声音问：“是不是你？”

我没说话，只是替儿子把被角掖好。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陆川，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

我这才抬头看她。

“我做了什么？”

“我只是把你加班的证据放出来了。”

“怎么，你敢做，不敢认？”

她像是被我一句话钉在原地，嘴唇抖了两下，立刻又压低声音：“这里是医院，你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吗？你让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们家？”

我盯着她，觉得可笑。

“你和顾城滚到一张床上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个家吗？”

“你拿儿子的生日当密码，转头说他躺了两年还不如死了干净的时候，想过自己是个妈吗？”

沈雨薇脸色猛地一白。

“你看我手机了？”

“是。”

“聊天记录、酒店订单、你那些通宵加班的定位，我都看了。”

我声音不大，却一句比一句冷。

“沈雨薇，骗了我两年，你累不累？”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强撑着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和顾总……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

我站起身，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我儿子死了干净，是苦衷？”

“你说我一个送外卖的低着头不敢乱看，是苦衷？”

“你说回家只是装装样子，也是苦衷？”

她被我问得一步步后退，脸上那层温柔彻底挂不住了。

沉默几秒后，她忽然红着眼吼出来：“那你要我怎么办！”

病房里儿子被惊醒了，睁着眼怯怯地看着我们。

我心口一紧，立刻放低了声音：“出去说。”

走廊尽头，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

沈雨薇捂着脸哭了几声，再抬头时，眼底却已经带了怨。

“陆川，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你以为我想过这种日子吗？你每天不是汽修厂就是送外卖，挣那点钱，连儿子一天的药费都不够！”

“我跟着顾总，至少能让我们过得轻松一点。我有什么错？”

我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所以你就可以**。”

“所以你就可以嫌儿子拖累。”

“所以你就可以把我当傻子耍。”

她张了张嘴，忽然冷笑了声。

“那不然呢？”

“难道要我陪着你一辈子守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家吗？”

我浑身一僵。

她看着我，像是终于把压了两年的嫌恶都吐了出来。

“你知道公司里的人怎么说你吗？一个大男人，天天送外卖，衣服上永远一股机油味，连给儿子看病都看不起。”

“顾总至少能给我想要的生活。”

“你呢？你能给我什么？”

我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心话。

不是一时糊涂。

不是迫不得已。

是她早就嫌我穷，嫌儿子累赘，嫌这个家拖了她的后腿。

就在这时，她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是公司人事。

她慌忙接起，声音一下软下来：“喂，李经理……”

可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给她留情面。

我站在旁边，都能听见对方冰冷的语气。

“沈雨薇，你和顾城严重违反公司管理规定，对公司名誉造成恶劣影响。”

“从现在起，你被停职调查。”

“另外，周年庆现场**视频已经在外面传开了，你准备好接受后续处理吧。”

电话挂断后，沈雨薇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几秒后，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抓住我的手。

“陆川，你不能不管我。”

“顾城那边已经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了，他说是我勾引他，是我拿**视频威胁他……”

我猛地甩开她。

“你们狗咬狗，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可我是你老婆！”

我盯着她，声音冷得自己都陌生。

“很快就不是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放到她面前。

离婚协议。

沈雨薇的脸，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