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风一把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云娘，你怀着我的骨肉，我岂能让你再受委屈。”
骨肉。
两个字落下，百官席彻底乱了。
有人掩嘴，有人皱眉，有人把笏板往袖里藏，像怕沾上这场丑事。
我的兄长沈云铮站在武将队列里，手已经按上腰间刀柄。他今日奉旨带禁军护礼，不能擅动，可我看得出，他牙关咬得极紧，腮侧绷出一道硬线。
宋长风跪行两步，来到我面前。
“惊雪，你说句话。你最懂事，最顾全大局。今日是我封官之后第一次受圣恩，若闹得难看，宋家和沈家都会被人笑话。”
他把笑话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听懂了。
他在赌。
赌我不敢在金銮殿外抗旨，赌沈家不敢搅乱皇家的封赏大典，赌****都在看着，我只能咽下这口血，接下他的羞辱，再亲手把本该属于我的尊荣送给柳云娘。
三年前，他跪在我父亲灵前，说此生绝不负我。
那时他还是个穿洗白青衫的穷书生，连**赶考的银子都凑不齐。
我爹看他文章有骨，看他眼里有志，替他引荐，替他铺路，把我嫁给他。
三年里，我替他侍奉病母，替他打点同僚，替他挡下京中贵胄的刁难。宋家从破落小院搬进三进宅子，他从无人问津的寒门，成了人人称赞的清流新贵。
今**站在最荣耀的时候，说我粗直，说我不差，说我该让。
我抬手。
宋长风以为我要扶他，脸上立刻露出松动的喜色。
柳云娘也停了哭，指尖悄悄按住裙边。
我没有扶他。
我稳稳抓住头上那顶为受封准备的凤冠。
然后，狠狠砸在了宋长风脸上。
金冠撞上他的额角，清脆一声响。
宋长风被砸得向后坐倒，手肘撑在赤毡上，整个人狼狈得像被扔出门的落水狗。
柳云娘尖叫：“表哥!”
我站起身，金珠散落一地。
宣旨太监下意识后退半步，圣旨仍捧在手里。
我看着宋长风，一字一句问：“你方才说，谁不差这一道封赏?”
宋长风捂着额角，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大概从未想过，我会在金銮殿外，当着百官的面动手。
不是哭，不是求，不是强忍委屈跪下谢恩。
我只是把那顶凤冠砸了回去。
柳云娘跪在地上，像被吓坏了，身子往宋长风怀里缩。
“夫人，你怎么能打表哥?他也是心疼我，心疼孩子。”
我看她一眼。
她立刻低下头，手却更用力地贴住小腹。
宋长风缓过来，撑着地站起，脸上的温文被砸裂了，露出里面藏了三年的恼羞成怒。
“沈惊雪，你疯了?圣旨在前，你竟敢失仪!”
我说：“宋长风，你在圣旨前求皇上把诰命给外室，倒知道礼仪?”
“云娘不是外室。”
“那是什么?”
他咬牙：“她是我表妹。”
女眷席里有人噗地笑出声，又赶紧用帕子捂住嘴。
柳云娘眼泪落得更急：“夫人若嫌我出身低贱，我走就是。只是孩子无辜，表哥无辜。夫人何必把话说得这般难听?”
我转向她。
“你既知道自己出身低贱，就该知道一品诰命不是你哭两声就能拿的东西。”
柳云娘脸色一白，立刻摇头：“我不是想抢。我只是，只是想让孩子将来不被人指着脊梁骂。”
“你孩子被人骂，是因为***未嫁先孕，父亲背信弃义。”我看向宋长风，“不是因为我沈惊雪没让位。”
宋长风厉声道：“够了!”
礼部尚书急忙上前：“宋大人，宋夫人，今日乃朝贺大典，休要再闹。圣旨已宣，宋夫人接旨，此事容后再议。”
宋长风立刻抓住这句话：“惊雪，尚书大人说得对。你先接旨，回府我向你赔罪。云**事，我们关起门说。”
我问：“关起门，让我把诰命让出去?”
他压低声音，脸上勉强挤出温和：“你听话。今日百官都在，别让沈家也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忽然想起昨夜。
他让人送来这顶凤冠时，说：“惊雪，明日之后，你就是一品诰命。你我夫妻同荣，我总算没有辜负岳父当年栽培。”
原来那时他已经安排好今日这一出。
让全京城都知道，我沈惊雪不过是他给柳云娘铺路的垫脚石。
宣旨太监迟疑着把圣旨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