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正式入府，初遇柳惠------------------------------------------。，面前站着一个灰衣男子。，是他养在暗处的眼线，专门替他查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去查一个人。”谢孤刃把一张纸推过去。，上面写着：唐记布坊，唐晓暮，十八岁。要查她七年前在哪里，做过什么，有没有离开过京城。“七年前？”影七微微一愣，“世子，这时间有点久……久也要查。”谢孤刃打断他，“越快越好。”，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世子，”小厮在外头禀报，“侯夫人那边来人问，新进府的姨娘，要不要去请安？”。。，实际上的杀母仇人。？。“不用。”他站起身，“我亲自带她去。”
唐晓暮正在屋里发呆。
入府七天了，她没出过这个院子。每天就是坐着，看着窗外的天，从早看到晚。
知礼在一旁绣花，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也不敢说话。
守德倒是不在——她对这位“被抢来的姨娘”没什么兴趣，整天往外跑，说是去打听消息，其实就是躲懒。
“姨娘，”知礼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老这么坐着，不闷吗？”
唐晓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闷？
她早就不知道什么叫闷了。
她现在只知道什么叫——活着。
门被推开。
谢孤刃站在门口。
唐晓暮站起身，行礼。
“跟我走。”他说。
唐晓暮抬头：“去哪儿？”
“请安。”谢孤刃看着她，“侯夫人要见你。”
侯夫人。
唐晓暮心里一紧。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是。”
“你就不问问我，她是什么人？”
唐晓暮抬起头：“世子让妾问吗？”
谢孤刃被噎了一下。
她太顺了。
顺得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走吧。”他转身。
唐晓暮跟上。
走到门口，谢孤刃忽然停下来。
“跟紧点。”他没有回头，“别乱看，别乱说话。”
唐晓暮愣了一下。
这是在……提醒她？
她没来得及多想，谢孤刃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正堂里，柳惠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盏茶。
她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十五六。一身绛红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钗环，端的是富贵逼人。
只是那双眼睛，笑起来也不到眼底。
“夫人，世子来了。”丫鬟进来禀报。
柳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绽开：“快请。”
谢孤刃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唐晓暮。
“给母亲请安。”他随意拱了拱手，敷衍得很。
柳惠也不恼，笑盈盈地看着他：“刃儿来了。哟，这就是你新纳的那个……那个谁？”
她看向唐晓暮，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唐晓暮垂着眼，上前一步，跪下行礼。
“妾唐氏，给夫人请安。”
柳惠没叫她起来。
她就那么跪着，任由柳惠打量。
“抬起头来。”
唐晓暮抬起头。
柳惠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倒是生得好模样。”她转向谢孤刃，“刃儿眼光不错。只是这出身……商户女？啧啧，到底是上不得台面。”
谢孤刃脸色不变，甚至还笑了笑：“母亲说得是。不过一个妾而已，要什么台面？能伺候人就够了。”
柳惠眯了眯眼。
她本以为谢孤刃会护着这人，没想到他比她还刻薄。
倒是有意思。
“行了，起来吧。”她摆摆手。
唐晓暮站起身，退到谢孤刃身后。
柳惠又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叫什么？”
“妾唐氏。”
“我问你名字。”
唐晓暮顿了顿：“……唐晓暮。”
“晓暮？”柳惠念了一遍，笑了，“晓看天色暮看云？倒是会起名。不过这名字，不像商户女该有的。”
唐晓暮低着头，没说话。
谢孤刃忽然开口：“母亲要是问完了，儿子就带她回去了。她身子不好，别过了病气给母亲。”
这话说得难听。
柳惠脸色一僵，随即又笑起来：“刃儿倒是个会疼人的。行了，去吧。”
谢孤刃转身就走。
唐晓暮连忙跟上。
走出正堂，她才敢悄悄松一口气。
刚才跪在那里，她总觉得柳惠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缠着她。
“怕了？”
谢孤刃的声音突然响起。
唐晓暮抬头，看到他正看着自己。
“妾……”她斟酌着措辞，“妾只是不习惯。”
谢孤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不习惯也得习惯。”
回到院子，谢孤刃没有立刻走。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找什么。
唐晓暮站在一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就这么住着？”他忽然问。
唐晓暮一愣：“世子说什么？”
“我说你这屋里。”他指了指，“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那两个丫鬟呢？”
唐晓暮还没开口，守德刚好从外面住来。
看到谢孤刃，她吓了一跳，连忙行礼：“世……世子！”
谢孤刃看着她，眯起眼：“去哪儿了？”
守德脸色发白：“奴……奴婢去给姨娘领月例……”
“领月例？”谢孤刃冷笑，“领了一个时辰？”
守德说不出话来。
谢孤刃看向唐晓暮：“她经常这样？”
唐晓暮沉默了一瞬。
“妾不知道世子问的是哪样。”
谢孤刃盯着她。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可他就是知道，她在装傻。
或者说，她在……护着那个丫鬟？
他忽然想起老师说的话——
“那个被你抢来的姑娘，她做错了什么？”
他心里又涌起那股烦躁。
“守德。”他开口。
守德一抖：“奴……奴婢在。”
“从今天起，你不用来这院了。”
守德愣住了：“世……世子？”
“去柴房。”谢孤刃看都不看她，“告诉管事，就说我说的。”
守德的脸刷地白了。
柴房……
那是府里最下等的去处，干最累的活，挨最多的骂。
她想求饶，可对上谢孤刃那双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晓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在……帮她？
不对。
他怎么会帮她？
他只是……看不惯丫鬟偷懒罢了。
对，就是这样。
守德被带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谢孤刃看向唐晓暮：“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站着？”
唐晓暮低下头：“世子还有什么吩咐？”
谢孤刃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本来是想来看看，她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没什么。”他转身，“好好待着。”
守德被赶走的事，很快在府里传开了。
有人说，世子对那个新来的姨娘上心了，连丫鬟偷懒都容不得。
有人说，世子就是看不惯下人没规矩，跟那个姨娘没关系。
还有人说，那个姨娘看着柔顺，其实是个厉害的，不然怎么刚来就把守德弄走了？
唐晓暮对这些一无所知。
“姨娘，”知礼端来茶水，“您喝茶。”
唐晓暮接过来，看了她一眼。
“你不怕我？”
知礼愣了一下：“怕……怕什么？”
“守德被赶走，是因为我。”唐晓暮说，“你不怕我哪天也把你赶走？”
知礼想了想，摇摇头。
“奴婢不怕。”
“为什么？”
“因为守德是自己作的。”知礼说，“她整天往外跑，活都是奴婢干，奴婢早就烦她了。”
唐晓暮看着她。
这个丫鬟，倒是实诚。
“你叫什么来着？”
“奴婢知礼。”
“知礼……”唐晓暮念了一遍，“谁起的？”
“原来的主子起的。”知礼说，“守德是世子起的。世子说，让奴婢们时刻记得，要知礼守德。”
唐晓暮沉默了。
知礼守德。
这是在点她呢。
告诉她，要守规矩，要识趣。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知礼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忽然问：“姨娘，您……是不是不开心？”
唐晓暮抬起头。
“奴婢就是随便问问。”知礼连忙说，“您不想说就不说。”
唐晓暮看着她，忽然问：“你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唐晓暮轻声说，“为何还不婚配？”
知礼没有接话。
唐晓暮也没再说。
她只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礼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窗外什么也没有，就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
三日后。
影七回来了。
“世子，”他站在谢孤刃面前，“查到了。”
谢孤刃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说。”
“唐晓暮，十八岁，唐记布坊老板娘唐静柔的小女儿。”影七说，“她爹唐远山，十五年前病故。从那以后，她们母女三人就靠寺缭县的一间布坊为生。”
谢孤刃听着，眉头微皱。
“七年前呢？”
“七年前……”影七顿了顿，“七年前，她们还在寺缭县，五年前才搬来京城。”
谢孤刃心里一紧。
寺缭县？
那是京城边上的一个小县，离城里几十里地。
七年前，他遇到的那个小女孩。
时间对得上。
地点……有点不太对。
“她在寺缭县做什么？”
“就是帮着家里做生意。”影七说，“街坊邻居都说，那姑娘从小就懂事，天天在铺子里帮忙。”
谢孤刃沉默了一会儿。
“有没有……离开过？”
“离开？”
“比如，去城外，或者……”他顿了顿，“来京城。”
影七想了想，摇头。
“应该没有。街坊们都说，她们家日子过得紧，那姑娘从小就帮衬家里，没听说离开过。”
谢孤刃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没离开过？
那她怎么会出现在城外？
怎么会遇到他？
真的……不是她？
可他明明记得......
他揉了揉眉心。
“还有别的吗？”
影七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
“说。”
“街坊们说，唐姨娘……有个青梅竹马。”
谢孤刃猛地抬起头。
“什么？”
“是个书生，姓温，三年前被她们家收留的。”影七说，“街坊们都说，那书生跟唐姨娘，是一对儿。”
谢孤刃愣住了。
书生？
一对儿？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从来没想过，她心里……会有别人。
“那个书生呢？”
“进科栈备考了。”影七说，“就在她进府前几天走的。”
谢孤刃沉默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那么顺，像极了一潭死水。
原来她心里，早就有人了。
他忽然想起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想起她问“世子为什么要娶我”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怕，只有……死气。
她是真的不在乎。
因为她在乎的人，不在这里。
谢孤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若……不是那个人。他抢了她，毁了她一辈子，让她和心上人生生分离——那他算什么？
他现在心里乱得很。
*
唐晓暮不知道有人在查她。
她只知道，这几天，谢孤刃没来过。
她乐得清静。
每天就是坐着，发呆，偶尔和知礼说几句话。
知礼是个话多的，什么都说——府里的八卦，丫鬟们的闲话，哪个姨娘又闹了什么事。
唐晓暮听着，也不接话，就是听。
这天，知礼又说起了八卦。
唐晓暮没吭声。
知礼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
“姨娘，您知道大姨娘是谁吗？”
唐晓暮这才抬起头：“谁？”
“就是那个……那个。”知礼用手指了指正堂的方向，“以前也是丫鬟，爬床爬上去的。后来公主薨了，她就成了正室。”
唐晓暮愣了一下。
她说的是柳惠。
“她……是丫鬟出身？”
“可不是嘛。”知礼撇嘴，“府里老人都知道。不过现在没人敢提了，提了就得挨板子。”
唐晓暮沉默了。
丫鬟出身，爬到正室。
那手段，得有多厉害？
她忽然想起那天请安时，柳惠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怨毒大于一切。
可她没得罪过她。
但偏偏柳惠就是看她不顺眼。
为什么？
知礼还在说：“……听说她对世子也不好。世子小时候，没少受她欺负。”
唐晓暮心里一动。
谢孤刃？
“怎么欺负？”
知礼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世子跟她不对付，从来不给她好脸。”
唐晓暮想起那天请安，谢孤刃对柳惠的态度。
敷衍，冷漠，甚至有点……敌意。
原来如此。
夜里，唐晓暮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温行君的脸，一会儿是谢孤刃的眼神，一会儿是柳惠那双毒蛇一样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淡淡的，凉凉的。
她忽然想起温行君给她写的那句诗——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那时候她还笑他，写这种酸诗。
现在想来，那竟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
可那些日子，已经回不去了。
她闭上眼。
眼角有泪滑落，落在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