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活人也不一定安全------------------------------------------，楼道里原本浓郁的黄绿光芒像被一巴掌拍碎的肥皂泡，溃散得干干净净。，大剌剌地站在门口。他那件旧夹克上带着一股浓重的**味，还混着雨水和泥土的腥气。，又看了看陈烬被冷汗浸透的背心，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刀放下吧，小子。”，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地面。“你这架势看着不像防身，倒像是准备切西瓜的时候顺便把自己给阉了。”。，反而把刀柄握得更紧了些。“这位……周队长是吧？”，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正常**半夜看见死人敲门，手里不拎点家伙，难道指望用我286分的高考成绩单感化它？”。建议：谨慎信任。，眼前这个男人曾造成过三次异常接引事故。陈烬心里清楚，门外这个活人，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周伏虎压根没理会他的讥讽。
他往前迈了一步，军工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陈烬这才注意到，门外走廊地板上布满了绿色水渍，像一层黏稠的胶。先前那张快要缠上他脚踝的签收单，还趴在门槛边，像脱水的干尸一样微微蠕动，试图再次朝屋里爬。
“死了还送件，谁给你排的班？有没有点劳动法意识？”
周伏虎低头骂了一句，粗暴地一脚踩在签收单上。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通体漆黑、印着繁复暗纹的封条，连看都没看，啪的一声直接甩在那张纸上。
说来也怪，那张水淋淋的签收单碰到黑封条的一瞬间，竟然像被泼了汽油，呼地一下燃起幽绿色的火苗。
不到三秒，连纸带水渍，全都在刺耳的噼啪声中化成了一滩黑灰。
动作极快。
极糙。
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熟练。
“刚才门外那东西……”
陈烬看着地上的黑灰，喉咙有点发干。
“真是楼上的王奶奶？”
“不是王奶奶，是借了她声音的灯。”
周伏虎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又吐出一片茶叶沫子。
“尸灯这玩意儿最会学死人说话，尤其是刚死没多久、家里人还没彻底放下的人。你刚才要是开了门、按了手印，或者应了它喊你的名字，你这百十来斤的肉身，今晚就被它顺理成章地签走了。”
陈烬听得后背发凉。
“合着我高考落榜就算了，在异常眼里还是个香饽饽，大半夜还要被死人强制签收？”
“你以为呢？”
周伏虎冷哼一声，抬脚准备进屋。
“要不是老子来得快，你现在连大专都没得上了。”
“东南分局怎么派了你来？”
一直站在陈烬身后的林素突然开口。
她脸色还是白的，声音也在发抖，可那双盯着周伏虎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周伏虎进屋的脚步突兀地顿住了。
他看向林素，原本粗暴凶狠的横肉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尴尬和收敛。
他抓了抓寸头，语气比刚才低了些。
“林素，好久不见。”
“局里正好轮到我值班，东南这一片，今晚归我接引。”
林素往前走了一步，死死掐着手心。她的声音里压着多年的怨恨，也压着快要崩开的恐惧。
“周伏虎，你们当年明明答应过我。”
“陈归墟走了，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找小烬。”
“他今年才十八岁。”
“他只是个普通孩子。”
陈烬猛地转头看向母亲。
这几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
母亲不仅认识周伏虎，甚至和749局有很深的旧关系。
周伏虎沉默了一下，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脸上的狞笑收了起来。
“不是我找来的，也不是东南分局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陈烬手里的黑卡。
“通知书自己到了。”
“陈归墟当年留下的因果太深，这小子的火种反应今晚又藏不住了。黑卡找上门，不是我们能拦的。”
屋里一时间陷入死寂。
林素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她看着陈烬，眼神里满是尘封已久的痛苦。过了很久，她才转过身，快步走向客厅角落那个落了灰的旧五斗橱。
陈烬跟了过去。
只见林素拉开最底层那个几乎从不打开的抽屉，在最里面摸索了半天，最终掏出一个用泛黄蓝布层层包着的东西。
她颤抖着解开布包，将里面的东西递到陈烬手里。
那是一枚残缺的旧执行证。
边角有明显烧焦痕迹，银色徽记断裂了大半，可在残存的金属表面，依然能勉强辨认出几行字。
749局
陈归墟
外勤执行序列
这是父亲的东西。
陈烬摸着那枚冰凉粗糙的旧证，十一年来，第一次如此真实地触碰到那个失踪男人的过去。
周伏虎看到这枚旧证，脸色明显黑了下去。
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陈归墟这个老**，东西还真留给你了。”
陈烬抬头看他。
“你认识我爸？”
周伏虎看了他一眼。
“认识。”
“他以前是749局外勤里最不服管教的刺头。”
“嘴硬，胆大，惹事能力一流。”
说到这里，周伏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现在看，遗传得挺准。”
陈烬张了张嘴，刚想追问父亲当年的具体遭遇，左手里的黑卡却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卡面上的血红色褪去了一些，跳出一串急促提示。
接引中断风险**
尸灯残留：未完全清除
录取通知：已签收
报到倒计时：2小时17分
请目标陈烬立刻前往东南分局报到
逾期未报到，将自动转入收容评估
“等会儿。”
陈烬指着黑卡上的字，觉得这749局的流程简直**到了极点。
“我连手印都没按，连字都没签，它凭什么显示已签收？”
周伏虎斜了他一眼。
“在我们局里，没有盖章签字那一套。”
“你刚才活下来了，在异常面前挺过来了，规矩就算立下了。”
陈烬沉默两秒。
“所以这叫签收？”
“对。”
“你们局的流程，是不是一直这么不讲理？”
周伏虎冷笑。
“以后你会发现，这已经算讲理的了。”
“你不能去！”
林素猛地抓住陈烬的手。
她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崩溃了，却没有撒泼，只是死死拽着儿子的胳膊，眼神近乎哀求。
“小烬，妈不能让你去。”
“**当年拿着这东西走了，十一年了，连一片指甲盖都没找回来。”
“妈只有你了。”
“我不能再把你交给他们。”
陈烬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心里酸得厉害。
他其实也害怕。
怕得手心还在冒汗。
怕得腿都有点发软。
可他看着手里那张像催命符一样的黑卡，再看看满地未干的惨绿色水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妈。”
陈烬反手握住林素冰凉的手，深吸一口气，语气少见地认真起来。
“它都敲到咱家门口了。”
“我不去，它也不会当没来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卡。
“有些事，我得去弄清楚。”
周伏虎靠在门框上，破天荒地没有出声讽刺。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开口。
“小子，林素说得对，你可以不去。”
陈烬看向他。
“大不了我今晚收队，就当没见过你。”
周伏虎的声音没有任何感**彩。
“但不去的后果是，这卡片上的收容评估两个小时后启动。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我这样的接引人，而是监察司的铁甲车。”
他说着，看了一眼楼道里那些残留的绿色水渍。
“而且尸灯残留还没清干净。没有分局黑证镇着，这栋楼过几天就会变成一盏大号引魂灯。”
“去了，至少在局里，还有人能教你怎么活下去。”
陈烬自嘲地笑了一声。
“周队长，你们749局包活吗？”
“不包。”
周伏虎回答得冷冰冰。
“每年外勤的阵亡名单，能写满一面墙。”
“那包饭吗？”
周伏虎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这小子这时候还能贫。
他古怪地看了陈烬一眼。
“那得看你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到分局食堂。”
“行。”
陈烬撇了撇嘴，把西瓜刀放回茶几上。
“为了那顿饭，我去。”
林素见拦不住，闭上眼擦掉眼泪。
她默默把那枚烧焦的旧执行证塞进陈烬口袋里，又死死捏着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低地嘱咐了一句：
“小烬，如果进了局里……”
“遇到任何被称为‘门’的东西，千万别进去。”
陈烬一震。
“什么门？”
林素没有回答。
因为下一秒，整个客厅的老旧日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嘶啦——
伴随着一阵类似电流过载的刺耳噪声，陈烬左手里的黑卡突然散发出诡异至极的血红色。
一行全新的、仿佛带着某种古老民俗诅咒的黑字，毫无预兆地在卡面上浮现出来。
警告：检测到目标陈烬已被灯路标记
第一阶段报到任务强制生成
任务名称：黄河尸灯
任务要求：于午夜十二点前，安全抵达东南分局地下报到处
失败惩罚：归灯
陈烬盯着那鲜红如血的“归灯”两个字，整条脊椎像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一旁原本还算气定神闲的周伏虎，在看到黑卡上折射出的红光时，脸色也骤然变得极其难看。
他一把夺过陈烬手里的黑卡，死死盯着那条强制生成的任务。
“该死的陈归墟……”
周伏虎额头上青筋暴起，破口大骂。
“他当年到底在黄河底下惹了什么东西？”
陈烬手脚发冰。
他终于明白过来。
刚才那只敲门的老**，根本不是为了在门外直接杀了他。
它是用自己的死，在陈烬身上，点燃了一条引路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