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风山上的生死路------------------------------------------，林清雪派人来传话，让他去内院一趟。。小丫头站在柴房门口，捏着鼻子嫌弃地打量了一圈外院的环境，然后说了句“大小姐让你过去，别磨蹭”。林北星把劈柴的斧头搁下，在水桶里洗了把手，跟着小红进了内院。。正堂的格局比外院阔气得多，八仙桌，太师椅，墙上挂着**祖师的画像。画像上的人眉目清朗，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据说那是林家祖上唯一一位筑基大**的修士，三百年前在黑风山与邪修大战后陨落。林伯渊坐在主位上，林清雪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地图摊在八仙桌上，边角用镇纸压着，画的是黑风山一带的地形。“林北星，”林清雪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在叫名字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明天府里要派人进黑风山采药。外院出两个人。我点你一个，还有一个你看着安排。采药？”林北星走上前看了看地图。黑风山在青石镇东边三十里，地图上标注了外围几处灵草分布点，都是用红笔圈出来的。“府里需要一批灵草——青叶兰、凝血草、聚气花，都是炼制聚气丹的辅料。”林清雪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往年都是派护卫队去，今年护卫队有一半人被抽去镇上加固城墙了，人手不够。黑风山外围不算太危险，往年采药也没出过大事。但毕竟是山里，妖兽还是有的。你最近修为精进不少——”她说到这，抬眼看了他一眼，“应该能应付。”。她想知道的事，在这个院子里瞒不住。他只是点了点头。“另一个名额我让孟平去。孟平？那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小子？他需要历练。”林北星说，“一直在外院洗菜劈柴，永远出不了头。”，没有反对。。一行人在林家大门外集合——林清雪亲自带队，小红和两个护卫张虎赵刚跟随，再加上外院的老孙头和林北星点的孟平。总共七个人，带足了干粮和水，还有采药用的玉盒和药锄。老孙头的加入出乎林北星意料——他本来没打算带老孙头，但林清雪听说之后主动提出让老孙头随行，说山里采药需要一个熟悉草药的人，老孙头在伙房做了二十年饭，认识大部分常用灵草。。但他没问。。，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走在底下像走进了黄昏。地面上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每一步都得踩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树叶的甜腻味，混着不知名野花的香气和兽类粪便的腥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叫得又尖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
林清雪走在最前面，长剑已经解下来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她的神识放得很开，每隔半刻钟就停下来闭上眼睛感应周围的灵气波动。张虎和赵刚一左一右护着两翼，刀都拔了出来。小红跟在林清雪身后，手里攥着一把短**，指节发白。
林北星把龟息功运转到第二层，五感反而比平时更敏锐。他能听见十几丈外树枝被什么东西踩断的声音，能分辨出风声里夹杂的细微呼吸声——那是藏在灌木丛里的小动物在发抖。自从穿越以来，他第一次感觉龟息功不是用来装死的，是用来活的。压住自己的气息，同时把周围的声音都收进耳朵里，这种感觉就像在黑暗中戴了一副夜视镜。
孟平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脸白得跟纸一样。“星哥，”他小声问，“这山里不会有妖兽吧？”
“有。”林北星诚实地说，“但你跟紧我就行。”
孟平把木棍攥得更紧了。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坡上发现了第一株青叶兰。灵草长在一面崖壁的石缝里，兰叶边缘生着一圈淡青色的灵纹，在阳光下能看见细细的灵气丝在上面流转。年份看着有五六十年的样子，品相不错。林清雪抬头打量崖壁的陡峭程度，正准备让张虎上去采，林北星已经往崖壁上攀了。
他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稳当当的。惊鸿步的精妙之处不在快，在对重心的控制。他的手指扣着岩石的缝隙，脚尖踩着凸起的石棱，身体贴着崖壁缓缓上升。几息工夫就攀到了三丈高处，伸手拨开石缝周围的碎石，把青叶兰连根***。
底下的孟平仰头看着，脸都白了。林清雪也抬头盯着他，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林北星刚把灵草收进怀里，忽然感觉头顶上有东西在动。他猛地抬头——一条通体碧绿的蛇正从崖顶的石缝里探出脑袋来。三角头，红眼睛，蛇信子有手掌那么长，在空气中一伸一缩地探测着温度。
碧鳞蛇。一阶妖兽。毒性极烈，炼气五层以下的修士被咬一口，一炷香之内必死。
“别动！”林清雪在下面喊，声音压得极低但极其急促，“碧鳞蛇对移动的东西特别敏感。你不动，它不会主动攻击。”
林北星定住了。他的右手还扣在石棱上，整条胳膊的肌肉都绷紧了。碧鳞蛇的脑袋在石缝里缓缓摆动，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能闻见蛇嘴里呼出的腥臭气——像腐烂的鱼混着泥土的味道。
“系统，”他用意念在心底呼叫，“这蛇有没有弱点？”
“碧鳞蛇，一阶妖兽。弱点：对温度变化极其敏感，耐寒性极差。建议方案：使用龟息功降低体表温度，配合缓慢移动脱离危险范围。预计成功率：百分之七十八。”
龟息功不只是压制气息。运转到第二层的时候，全身的新陈代谢都会放缓，体温会跟着往下掉。他催动龟息功，体表温度在一息之间降了一大截。碧鳞蛇的试探动作停住了，红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惑——面前这个恒温动物的温度忽然降下去了，在它的感知里变得像一块石头。蛇头在空气中晃了两晃，缓缓缩回了石缝里。
林北星没有马上动。他又等了整整五息，确认那条蛇不会再回来，才慢慢松开了攀着石棱的手，一步一步往下退。脚尖重新踩到地面的时候，孟平第一个冲上来扶住他。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她握剑柄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下午的采药还算顺利。他们在黑风山外围找到了三株青叶兰、两丛凝血草和一小片聚气花。老孙头拿着药锄挖得很仔细，每一株灵草都带着根系的泥土小心放进玉盒里。但林北星注意到老孙头蹲在聚气花丛前面时，手指捏起其中一株停了很长时间——那株聚气花旁边附着一星半点的暗红色粉末，他不动声色地将粉末搓进了泥土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干活。
林北星没有当场问他。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在山坡上选了一处避风的山洞扎营。山洞不大，刚好能容纳七八个人。张虎和赵刚在洞口生了篝火，老孙头把干粮和干肉煮成一锅热汤。孟平坐在洞口，握着那根木棍，自告奋勇要值第一班夜。小红靠在洞壁上，**抱在怀里，已经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
变故发生在后半夜。
林北星被一阵细微的骚动惊醒。他的龟息功让他的五感在睡眠中也保持一定程度的警觉。他睁开眼睛，正好听见林清雪压低声音的一个字：“别出声。”
所有人都醒了。篝火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炭火，微弱的火光照亮洞口。林清雪已经站了起来，长剑出鞘三分，剑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神识铺出去覆盖了方圆半里的范围，林北星看见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有东西在往这边靠近。”她说，声音压得极低，“数量很多。速度很快。”
话音刚落，山洞外面传来了一声尖锐的狼嚎。然后是一声接一声的回应——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不是几只，是几十只。声音此起彼伏，在整个山谷之间回荡。
“铁脊狼群。”张虎的手按上了刀柄，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听起来至少有三四十只。铁脊狼从来不会集结这么大的狼群——除非有什么东西把它们从领地赶出来了。”
林北星和林清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词：兽潮。
第一匹狼扑进山洞的时候，林清雪的剑已经斩了出去。霜落剑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剑身上的霜纹在灵气灌注下发出耀眼的寒光。那头铁脊狼的脑袋被一剑劈开，黑红色的血溅了一地，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但后面还有更多。洞口被狼群塞满了，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晃动着，像无数盏鬼火。铁脊狼的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三倍，肩胛骨上的骨刺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嘴里呼出的腥臭气从洞外灌进来，熏得人想吐。
张虎和赵刚堵在洞口，刀光交错。张虎的刀走刚猛路子，一刀劈下去能把铁脊狼的脑袋劈成两半；赵刚的刀走快捷路子，刀势连绵不绝，一刀接一刀逼得铁脊狼不敢靠近。但狼群的数量太多了，他们劈倒一只就有两只补上来，劈倒两只就有三只补上来。
林清雪的剑气在洞口炸开，把三只同时扑上来的铁脊狼劈得倒飞出去，狼尸在地上滚了两圈，溅起一片尘土。但她的剑气消耗极大，每劈出一剑，她额头上的汗珠就多一层。
林北星让孟平和小红退到山洞最深处，自己站在第二道防线上。追风步和惊鸿步交替使用，在山洞狭窄的空间里左冲右突，把漏网冲进来的铁脊狼一只一只打回去。他没有兵器，拳头上裹着灵气，每一拳都砸在铁脊狼最薄弱的腹部或咽喉。打到后来，他的拳面磨破了皮，他自己的血和狼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老孙头蹲在山洞最里面，护着那几盒灵草，眼神一直没离开林北星在狼群中辗转腾挪的背影。但他没有出手。他的两只手始终攥在膝盖上，像是压着什么。
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挂了彩。张虎左臂被狼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赵刚肩膀被狼牙咬穿了护甲。林清雪挥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灵气消耗过度的肌肉痉挛。林北星脸上被狼爪划了一道，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连擦都顾不上。
就在狼群攻势最猛烈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个声音极其浑厚，像一面巨大的鼓被擂响，震动波及了整个山谷。狼群的攻势猛地一滞，所有铁脊狼都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耳朵齐刷刷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然后它们撤了。一只接一只转身跑进黑暗里，几息工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洞口的遍地狼尸和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所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张虎捂着左臂的伤口，赵刚在替他缠绷带。小红已经从害怕中缓过来，拿出干净的布条给林清雪擦手上的血。孟平的棍子上沾满了狼血，他握着棍子的手还在抖，但人没哭。
林北星靠在洞壁上，问系统：“刚才那声咆哮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声源来自黑风山深处。能量等级远超炼气境妖兽。具体信息无法确定，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天亮的时候，林清雪决定提前下山。灵草采得差不多了，而且昨晚的经历太奇怪——铁脊狼群不会无缘无故集结，更不会无缘无故被一声咆哮吓退。这山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下山路上，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发现了翻倒的推车和散落一地的货物。药篓滚在一边，几个瓷瓶摔碎了，布匹散了一地。推车旁边的碎石堆里斜倒着一个妇人，右腿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意识已经半昏迷。
老孙头快步上前，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势。妇人右小腿骨折，失血不少，脸色白中带青，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像是**，又像是咒语，听不太清。老孙头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止血草嚼烂了敷在她的伤口上，又找了两根直树枝当夹板把断腿固定好。
“她是什么人？”林清雪问。
“应该是在黑风山采药的行脚商。”老孙头手上动作不停，“但这车看着翻了应该有三两天了——她在这里困了这么久还活着，是个命硬的人。”
林北星蹲下来，帮她搬开压在她腿上的碎石，手指无意间碰到她腕部的经脉，龟息功敏锐的感知让他忽然皱了一下眉——这个女人体内有一股被刻意废弃的灵气，像是****主动切断了自己的灵脉。但在这股稀薄残存的灵气末端，他还感觉到另一层若隐若现的波动，像是有人用极长的针尖在沉寂的地底深处轻轻搅了一下。那缕波动跟老孙头在聚气花丛中悄悄搓进土里的暗红色粉末是同一种质地。
老孙头收起药锤站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老孙头的那个眼神，跟深夜里在菜窖门外给他让路时一模一样——平静，沉默，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了然。
妇人这时候微微睁开了眼。她的眼神涣散，意识还处在半昏迷状态，但嘴里忽然清晰地喊出一句话来：“别进去！里面……他们全死了！全死了！”
她喊完之后又昏了过去。
山风吹过，林北星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山深处的方向。铅灰色的云雾笼罩着山顶，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整座山安静得不像山。那声低沉的咆哮还回荡在他脑海里——低沉、巨大，让整个山谷的灵气都在微微震颤。那不是妖兽的吼叫。那更像是某种远**想象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一个身，从沉睡中醒来，第一次发出了一声呼吸。
老孙头扛起妇人，默默往山下走。林北星跟在他身后，两人没有对话，但他知道，这场黑风山之行远没有结束。老孙头在聚气花丛中搓掉的暗红色粉末，和这个妇人灵脉深处残留的残余波动，指向的是同一个东西。而这个东西，正藏在黑风山深处，在一层一层铅灰色的云雾之后，在连系统都说“无法确定”的黑暗里，静静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