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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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我的脚步声在两边的老墙之间来回弹。
铺子的卷帘门拉下来了，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是爸爸还没睡，在里面等我。
我没进去。
站在门口，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只木盒。
出门前我还是带上了。不放心。
盒子里的镯子冰凉，隔着绒布都能感觉到那股沁人的凉意。
妈妈走了八年。
这只镯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我不会给任何人。
周一早上，我照常开铺子。
把昨天修到一半的一只白玉牌拿出来，继续用金缮补那道裂纹。
巷子里人来人往，卖早点的刘婶推着车经过，喊了一声："小苏，吃了没？"
"吃了，刘婶。"
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十点多的时候，铺子里来了个人。
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灰色夹克，戴金丝眼镜，气质斯文。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我挂在墙上的几件修复作品，然后走进来。
"请问，是苏师傅吗？"
"我姓苏。您有东西要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翡翠扳指，成色不错，但底部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暗裂。
"前两天不小心磕了一下，您看能修吗？"
我接过扳指，对着窗户的光转了转，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听声音。
"能修。暗裂没穿透，用大漆填了再描金，不影响佩戴。"
"多少钱？"
"看工时，这个路走得弯，得慢慢来。八百左右。"
男人点点头，目光落在我手边那只修到一半的白玉牌上。
他凑近看了一眼，突然站直了身体。
"这是金缮？"
"嗯。"
"苏师傅，你这手艺，在外面接大件吗？"
"看什么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我姓方，在省博物馆修复部。我们最近接了一批馆藏，有几件难度大的，外面找不到人。"
我看了一眼名片。省博物馆，修复部，副主任，方儒林。
"方老师，我就是个修小件的，大件怕接不了。"
方儒林摇头："我刚才看你补那块玉牌的手法，不是修小件的水平。"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
"苏师傅，冒昧问一句，你师承哪一路？"
"我妈教的。她以前在玉器厂做修复。"
"令堂姓什么？"
"姓顾。"
方儒林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把名片往我这边推了推。
"扳指不急，您先忙。名片您留着，回头有空联系我。"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回了一次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铺子重新安静下来。
我把名片夹在抽屉里的笔记本中间，继续修玉牌。
金粉顺着裂纹淌进去，填满缝隙，在阳光下亮成一条细细的金线。
妈妈说过，修东西不是遮丑，是让碎裂的地方长出新的骨头。
中午，陈书远发来消息："我妈说周末再聚一次。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回。
下午三点，陈书婷的消息来了："嫂子，我妈这两天一直念叨那只镯子。你就拿来给她看一眼呗，省得她整天脸色不好看，我们也遭殃。"
我回了三个字："不方便。"
陈书婷秒回："嫂子，你也太小气了吧？又不是不还你。"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干活。
四点多的时候，爸爸从后面的小屋出来，端了一杯茶放在我旁边。
他在对面坐下，看着我磨金粉，半天没说话。
"念真。"
"嗯。"
"老陈家那边，是不是又催了？"
"没事，爸。"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之前跟我说，那镯子传了三代，只传女儿。你要是不想给，就别给。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我知道。"
"但你也想清楚，"爸爸的声音低下去，"嫁过去是要过日子的。跟人家拧着来，日子不好过。"
我没抬头。
金粉在裂纹里慢慢凝固，像一条发光的疤。
周五下午，我提前关了铺子，去商场买了一套新的床品，算是备嫁的东西。
在家纺区挑被罩的时候，听见背后有人喊："念真？"
我转身，是陆可薇。高中同学，现在在电视台做编导，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剪得很短，穿一件宽大的格子衬衫。
"真是你，好久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