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第一天的惊惶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又摸到了那滚烫的额头。
像一块被太阳暴晒过的石头，灼热的温度从指尖一直烫到心里。我从半梦半醒中猛地弹起来，被子滑到腰际，睡衣后背湿了一片。房间很暗，只有小夜灯在墙角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儿子小汤圆脸上，映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又烧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像踩在碎玻璃上。
这已经是第六天了。
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耳温枪，手指在发抖，按了两次才对准耳道。“嘀——”屏幕上跳出数字：39.2。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可我明明每一次都慌得不行。
我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走进卫生间，从柜子里翻出退热栓。拆包装的手还在抖，塑料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我咬住下唇，把动作放轻、放慢，生怕吵醒小汤圆。
回到床边，小家伙正侧躺着，嘴巴微张，呼吸又急又浅。五天前还有婴儿肥的脸颊现在明显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睫毛上好像还挂着睡前哭过的泪痕。我轻轻把他翻过来，手忙脚乱地退下他的小裤子，把退热栓塞进去，然后快速整理好，把他重新搂进怀里。
他没有醒，只是哼唧了两声，本能地往我怀里拱了拱。
我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闻到熟悉的奶香味，还有一点退烧药残留的药味。他在发烧，浑身滚烫，像一个移动的小火炉，可我抱得那么紧，一点也不想松开。
上一次退烧药是下午四点吃的，药效维持了六个多小时，现在凌晨两点，正好接上。我苦笑了一下，这五天来，小汤圆的发烧时间精准得像上了发条——下午三四点烧起来，凌晨两三点再烧起来，一天两轮，比闹钟还准时。
第一次带他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是病毒感染，烧三到五天就好了。可今天是第六天了，他还在烧。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这次的时间和体温：2:17，39.2，退热栓。然后往上翻，五天的记录密密麻麻，像一本病历：
第一天，下午3:00，38.7，美林；凌晨1:30，39.0，退热栓。
第二天，下午4:00，39.3，美林；凌晨2:00，38.9，退热栓。
第三天，下午3:30，39.1，美林；凌晨1:45，39.4，退热栓。
**天，下午4:15，38.8，物理降温；凌晨2:20，39.0，美林。
第五天，下午3:50，39.2，美林；凌晨1:55，39.3，退热栓。
今天，第六天，凌晨2:17，39.2，退热栓。
我盯着这串数字，眼眶突然就酸了。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小汤圆烧得迷迷糊糊还在喊“妈妈抱抱”，是他烧到浑身发抖嘴唇发紫，是他烧退了一点就咧着嘴笑说“我好了”，然后又烧起来，趴在我肩膀上像一滩软泥。
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七千二百分钟。
每一分钟我都在害怕。
退热栓塞进去之后，小汤圆的呼吸慢慢平缓了一些。我靠坐在床头，把他放在我胸口，用被子裹好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抓起手机开始搜索。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深夜搜索“孩子反复发烧”了。百度、小红书、抖音、育儿群、妈妈论坛，我把所有能找到的信息都翻了个遍。病毒感染、幼儿急疹、细菌感染、川崎病、**、脑膜炎……每一个病名都像一个黑洞，我的手指点进去，就被吸进去，越看越害怕，越看越睡不着。
“别搜了。”我对自己说，可手指根本停不下来。
育儿群里凌晨两点还有人说话。一个妈妈说她的孩子烧了七天才出疹子，是幼儿急疹，出了疹子就好了。我赶紧点进去看，越看越觉得像——反复高烧、精神尚可、没有其他明显症状——可小汤圆已经烧了六天了，为什么还没出疹子？到底是幼儿急疹还是别的什么？
我退出群聊，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