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的灯光刺眼得像审讯室。
一千多名航空系统的员工端坐在台下，红色**上写着“年度英雄机长****”。傅司年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台侧，胸口的勋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主持人笑着举起话筒。
“下面，让我们观看傅司年机长的救援纪实片。”
大屏幕亮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他在暴雨中驾驶直升机穿越峡谷的英勇画面。
但音箱里传出的，是一个女人混杂在泥石流轰鸣中的绝望哭喊。
“傅司年，你答应过要回来的……”
“你说了会回来的！”
“我肚子好疼……孩子……孩子还在动……”
画面猛地切入一段模糊的手机录像。
泥浆裹着碎石从山坡上倾泻而下，一间砖瓦房的屋顶在泥流中像纸片一样被撕碎。镜头剧烈晃动，最后定格在一张沾满泥污的脸上。
是我的脸。
我的肚子高高隆起，下半身已经被泥浆吞没。
我的嘴还在张合，但声音已经被泥石流的轰鸣盖住了。
台下有人尖叫。
傅司年站在台侧，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距离****半个月前，他开着唯一一架救援直升机降落在泥石流灾区。
他的初恋周挽月擦破了一点膝盖皮，他二话不说把她抱上了直升机。
而我挺着八个半月的大肚子站在泥水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冷得像刀。
“温宁，别装死。”
“你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
“等下一趟。”
他没有下一趟了。
泥石流吞没整个村子只用了四十二秒。
我的手机自动上传了最后一条视频。
系统设定在半个月后的今天，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把这一切投屏到所有人面前。
现在视频播放完毕。
屏幕上的最后一帧，是我的手从泥浆里伸出来，手指间死死攥着一个沾满泥污的拨浪鼓。
咚的一声。
那个拨浪鼓，此刻从傅司年的制服口袋里滚了出来。
滚到了舞台正中央。
滚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会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傅司年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温宁……在哪儿？”
没人回答他。
我站在会场的最后面，靠着墙，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烫。
那是泥石流里被断木刺穿留下的疤。
我没死。
但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至少现在不。
我看着傅司年从台上冲下来，看见他抓住每一个工作人员问同样的问题，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周挽月从台侧的座位上站起来，想去拉他。
他甩开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傅司年甩开周挽月的手。
我嘴角动了一下。
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身后的混乱像隔了一层水，闷闷的，听不真切。
走廊尽头的镜子里映出我的脸。比半个月前瘦了整整一圈，颧骨凸出来了，但眼睛亮得吓人。
我摸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
“温老师！你终于打过来了！你在哪儿？视频我看到了，是不是该——”
“再等等。”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等他把该演的戏演完。”
我挂断电话，把手里那个真正的拨浪鼓举到眼前。
泥污已经干涸了，裂成细密的纹路。
鼓面上画的那只小老虎还依稀能看出轮廓。
这本该是我送给我们孩子的第一件礼物。
现在，它成了我送给傅司年的最后一件礼物。
****的监控录像当天就在航空系统内部传开了。
视频流出的第一个小时，傅司年还跪在控制室里，把那段录像翻来覆去地看了十七遍。每看一遍，他的手就在操作台上砸一次。砸到指节破皮，血蹭在按键上。
周挽月站在门口，膝盖上贴着一块创可贴。
那块擦伤，就是她上直升机时挂在嘴边念叨的理由。
“司年……你别看了。”
她的声音很轻，伸手去搭他的肩膀。
“温宁的事……我们都很痛心，可你这样看下去，身体会垮的。”
傅司年没回头。
但也没有甩开她的手。就那么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