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到期，你却动了心

急诊科战神------------------------------------------，明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室的红灯像一只不会熄灭的眼睛。，掌根贴紧胸骨，频率精准得像装了节拍器。她的目光锁定在心电监护上那条几乎拉直的线，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深绿色刷手服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准备肾上腺素，静推1mg。”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抢救，更像是在念一份早餐菜单。，针管在手里抖得差点脱手。“别抖。”林知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手再抖，病人没死你先吓死了。”，屏住呼吸，终于把药稳稳推进去。，猛地跳了一下。。。，滴滴答答地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旁边的住院医师小李差点跳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送ICU，交代家属别给病人吃***。”：“啊？为什么？他指甲缝里有***的酱色，口腔里有蒜味，血脂能炒三盘菜。”林知意摘下手套丢进医疗废物桶，转身往外走，“而且是他老婆做的，太咸了。”。护士长王姐笑着摇头：“咱们林医生，急诊科战神，名不虚传。”
林知意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她穿过走廊，走廊两侧的候诊椅上歪七扭八地坐着等结果的患者和家属，有人抱着流血的手，有人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她的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经过的地方，嘈杂声会不自觉地低下去——不是因为她凶，而是因为她身上那股“别来烦我”的气场太强了。
推开医生休息室的门，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捞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13个未接来电。
全是“妈”。
林知意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回拨，手机又震了起来。她按了接听键，还没开口，那头沈玉兰的声音像被人掐着脖子喊出来的——
“林知意！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在上班。”
“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
“十三个。”林知意拧上保温杯盖子，“什么事？”
“你姐姐跑了！”
林知意的手顿了一下：“跑哪了？”
“什么跑哪了！她逃婚了！”沈玉兰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林知意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今天下午和傅家的相亲，你姐昨天晚上半夜拖着行李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留了张破纸条说‘妹妹你帮帮姐姐，下次请你吃火锅’！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这是亲姐姐干的事吗？”
林知意沉默了两秒。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林知薇那张无辜的脸，配上那句“下次请你吃火锅”，越想越觉得——这确实是她姐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呢？”她问。
“所以你替她去！”
“妈。”
“你都二十五了！咱家总得出个人吧！”沈玉兰的语气从愤怒切换成了恳求，这种变脸速度林知意从小就很熟悉，“你就当帮妈妈一个忙，就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对方是星耀集团的傅家，人家家里催得紧，**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爸怎么说？”
电话那头传来林国栋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带着围棋复盘时的漫不经心：“你们妈妈说的都对。”
林知意闭了一下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把接下来的三小时工作计划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查房、写病历、处理一个留置导尿、收一个新入院的胸痛患者……
“几点？”她问。
“什么？”
“相亲，几点，在哪。”
沈玉兰的声音瞬间活过来了，像换了个人：“下午五点！悦庭轩，三楼听雨阁！你姐姐订好的位置，你直接去就行！对了，你换身衣服啊，别穿你那个白大褂，人家是星耀集团的总裁，你穿得体面一点——”
林知意已经挂了电话。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十五分。
下午五点，还有将近十五个小时。
足够了。
她重新穿上白大褂，推门出去。走廊里小周正推着治疗车路过，看到她出来，赶紧问：“林医生，三床的血糖——”
“四点三，已经处理了，医嘱我补了。”
“五床的家属要找你谈话——”
“让他去医生办公室等，我十分钟后过去。”
小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知意已经拐进了病房。
她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眼姐姐发来的那条消息——一张悦庭轩的定位截图，配文是一个下跪的表情包。
林知意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口袋。
她姐迟早要把她坑死。
下午四点五十分，林知意推开悦庭轩三楼听雨阁的包间门。
她身上穿着来不及换的白大褂，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支蓝黑笔，领口还有凌晨抢救时溅上的一小片碘伏痕迹。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因为忙了一天，几缕碎发已经散落下来，被汗粘在额角。脸上的N95口罩印还没完全消下去，从鼻梁到颧骨，两道红红的压痕。
包间很大，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只坐了两个人。桌上摆着一壶龙井和两碟精致的点心，一看就是提前备好的。
林知意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那个人身上。
傅衍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深灰色西装剪裁考究，袖扣是低调的暗纹款，坐姿端正得像用尺子量过的。他面前的茶杯几乎没动过，手机搁在桌上，屏幕还亮着，似乎在看什么文件。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尖，都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质。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
那张脸比传闻中还要冷。
剑眉斜飞入鬓，眼窝略深，瞳色是很深的黑，像冬夜里不见底的一汪水。嘴唇薄而微抿，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天然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传闻中集团员工私下叫他“行走的空调”，不是没有道理的。
林知意想：这人的眼神确实可怕。
不是凶狠的那种可怕，而是像在看一份不太满意的财报——冷静、审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傅衍舟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白大褂上，在白大褂左胸口的医院标志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她额角那缕汗湿的碎发上，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知意就是知道——他已经把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不是林知薇。”他说。
声音很平，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林知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把白大褂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包间里暖气开得太足，她在急诊待习惯了，穿得厚。
“她跑了，我来替。”
傅衍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
“相亲。”林知意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食堂吃什么，“你订的这地方，***不错，但今天菜单上没有，是换了还是季节性下架了？”
傅衍舟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钟里，他的脑子里大概有八百个念头在打架。林知意猜，他的剧本里应该没有这一出——一个穿着白大褂、满脸口罩印、一进门就点评***的女人，显然不在他的预期内。
“我需要一个妻子。”他说。
“嗯。”
“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是一年以上的婚姻关系。”
林知意放下菜单，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我算一下。”
傅衍舟看着她在那戳数字，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我现在每周工作六天，平均每天在医院十四个小时，去掉夜班和急诊值班，剩余的自由时间大约是——”她噼里啪啦按了一通，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她算了两遍确认无误，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傅衍舟，“按照合同期一年计算，我们每周只需要在公共场合共同出现大约四到六小时，即可维持基本的社会关系认定。其他时间各过各的，分房睡，互不干涉。你觉得呢？”
傅衍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她的手机屏幕看了五秒钟，又抬眼看了她五秒钟。
窗外是悦庭轩的停车场，夕阳刚好落在她白大褂的肩线上，把那片碘伏的淡**渍迹照得有点发亮。她整个人被橘红色的光包裹着，白大褂下摆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扬起。
“成交。”他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语调平得像在签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但他的眼神不太对。
那层冰，裂了一条缝。
林知意把手机收回口袋，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今晚还有夜班。合同你拟好发我邮箱，我打印签字。”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傅衍舟抬眸。
“对了。”林知意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像在交代医嘱，“你心跳偏快，面色偏红，茶一口没喝。紧张的话，深呼吸，别硬撑。”
门关上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傅衍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他端起那杯龙井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但他没有皱眉。
手机震了一下。陆知行的消息弹出来：“傅总，相亲怎么样？对方临时换人那个？”
傅衍舟看着屏幕，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打了两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合同准备一下，期限一年。”
陆知行秒回：“？？？真成了？？？对方什么人啊？？？”
傅衍舟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看向对面那张空椅子。白大褂的口袋边缘露出了半截蓝色笔帽——她走的时候，把笔忘在这儿了。
傅衍舟伸手拿过那支笔，翻过来看了看。
笔杆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端正的字：林知意。
字体不大，写得很工整，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是写字的人写到这里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他把笔握在手里，笔杆还带着一点余温。
窗外，夕阳已经沉到楼群后面去了。
这个相亲，好像没他想的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