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庭独坐，岁岁相思------------------------------------------，烟尘漫卷了整条古道。，苏念久久伫立，指尖死死攥着那一节嫩绿柳枝，指尖用力，将柔软的柳皮捏出深深褶皱。身旁青禾轻轻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看着自家小姐失神落寞的模样，满心酸涩，却不知该如何宽慰。，春日暖阳洒落大地，周遭皆是踏青游人的说笑声，热闹喧嚣落在苏念耳中，却显得无比刺耳。世间万般美好光景，从今往后，再也入不了她的心。，前路茫茫生死未卜，偌大江南春色万千，没了那个眉眼凌厉、满心护她的少年，再繁华热闹，也只剩满目孤寂。“小姐，风大，我们回府吧。”青禾低声劝慰。，缓缓收回凝望远方的目光，一双澄澈杏眼早已蒙上一层水雾，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离愁。她轻轻点头，脚步虚浮，一步步朝着苏府的方向走去。来时满心欢喜相伴同行，归去孤身一人形影相吊，短短一段路途，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紫藤花依旧肆意盛放，落英铺满青石小路，廊下还留着往日两人闲谈说笑的痕迹。往日林烬时常在此练剑歇息，会笑着接过她递去的茶水，会轻声与她谈论诗书理想，会温柔许诺往后余生。，唯有风吹花枝簌簌作响，再无少年清朗温润的嗓音。，目光落在桌案上尚未完工的绣品，那是她原本打算绣给林烬的战甲护心纹样，一针一线皆是情意，如今人已远行，绣品便再也没有了继续完成的心思。，指尖细细摩挲细腻针脚，眼眶瞬间再次泛红。短短数日相处相伴，早已将林烬刻入骨血，他是她懵懂岁月里唯一的光亮，是她满心托付的良人，是她穷尽一生想要等候归家之人。，江南岁月漫长，一日三秋，相思绵长无尽。，苏念褪去往日嬉笑温婉的模样，甚少出门游玩，不再参与世家小姐的雅集聚会，整日守在庭院之中，或是静坐发呆，或是手持针线，一遍遍缝制御寒衣衫。她知晓北境天寒地冻，风沙凛冽，边关将士衣食匮乏，便拼尽全力缝制厚实棉衣、耐磨鞋袜，只盼远在千里之外的心上人，能够少受一分苦楚。，整座苏州城陷入沉睡，唯有苏念的闺房常年亮着一盏孤灯。她伏案提笔，铺开素白信纸，将心中无尽思念、日常琐碎尽数书写落笔。今日院中海棠开了几枝，明日河水涨了几分，家中一切安稳顺遂，父母身体康健，妹妹林微日日思念兄长，桩桩件件，细细描摹。，皆是牵挂，通篇不见浓烈情爱，却藏着深入骨髓的惦念。她不知书信何时能够送达边关，不知林烬能否顺利收到，依旧日复一日，从未间断书写家书。，整日郁郁寡欢，小小年纪便满心忧愁，时常跑到苏念身边，依偎在她身旁小声落泪。
“念姐姐，兄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微微好想他。”
每当听到孩童软糯委屈的话语，苏念心中便酸涩难忍，伸手轻轻**林微的头顶，温柔轻声安抚：“微微莫怕，你兄长心怀大义，定会平安无事，待到战乱平息，他便会立刻归来，陪在我们身边。”
嘴上这般宽慰旁人，可她自己心中，亦是充满无尽惶恐与不安。她见过城中归来的伤残士兵，听过无数边关惨烈战事传闻，知晓沙场之上人命轻薄，一场厮杀便是遍地尸骨，心中时时刻刻都在担忧林烬安危。
为求心上人保命平安，苏念每月都会带着青禾前往城中香火最旺盛的静安寺。一步一礼，虔诚跪拜，供奉香油，日日祈福。她跪在佛像面前，摒弃所有私心杂念，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功名利禄，只祈求上苍庇佑林烬远离刀枪剑戟，避开凶险危难，征战途中平安顺遂，早日得胜归乡。
寺庙青烟袅袅，梵音绵长悠远，她次次诚心叩首，额头轻触冰冷地面，将所有期盼尽数寄托于神明之上。
日子一日日缓缓流逝，春去夏来，蝉鸣阵阵，江南暑气渐浓。距离林烬离开苏州，已然过去整整两月之久。
漫长两个月时光里，苏念从未收到过半封来自边关的回信。
消息隔绝，音信全无，成了压在她心头最重的巨石。无数个深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满心焦虑惶恐，脑海之中不断脑补各种凶险画面，夜夜难安，日渐消瘦。往日圆润清秀的脸颊慢慢褪去血色，身形愈发单薄纤细，一双灵动眼眸，也总是带着淡淡的忧郁与疲惫。
苏父苏母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屡屡开口宽慰劝解，告知她边关路途遥远，战乱阻隔信使通行，书信延迟乃是常事，让她切勿过度忧心伤身。
长辈的道理苏念全都明白，可深陷相思牵挂之中，又怎能轻易做到坦然释怀。
这一日午后，烈日高悬，暑气蒸腾，苏念依旧坐在庭院廊下缝制衣衫，神情落寞低垂眉眼。就在这时，府中下人匆匆快步走入院内，面带喜色高声禀报。
“小姐！小姐大喜！边关送来书信了，是林公子寄回来的家书！”
一句话骤然响起，如同惊雷划破沉寂庭院。
苏念浑身猛地一震，手中针线瞬间脱手掉落，整个人抑制不住地站起身来，身子微微轻颤，眼眸之中瞬间迸发出耀眼光亮，连日以来所有忧愁焦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无踪。
她快步迎上前去，双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接过下人递来的一封泛黄信纸。纸张粗糙单薄，带着一路风尘气息，简简单单一封家书，却是她期盼了整整两个月的念想。
指尖轻轻抚过信封之上熟悉字迹，是林烬独有的凌厉笔锋，寥寥几笔，便能让她瞬间心安。苏念再也克制不住内心情绪，眼眶温热，泪珠毫无预兆滑落脸颊。
两个月无尽等候，两个月日夜担忧，终于等到了心上人的消息。
她快步回到闺房，屏退身旁所有下人，独自坐在窗前，小心翼翼拆开信封，一字一句，细细品读起来。
信纸之上字迹略显潦草，带着征战奔波的仓促，寥寥数语，报尽平安。林烬告知她自己已然顺利抵达北境边关，一切安好，初入军营虽艰苦劳累，却未曾受过重伤，一切尚且顺利。他知晓家中众人必定日夜牵挂，故而匆忙写下书信，安抚所有人心绪。
信中末尾，他专门留出篇幅，独独写给苏念。
念念亲启：
江南暑热，切记珍重自身，勿要日日忧心牵挂，苦了自己。边关虽苦，有你所赠平安符贴身相伴，万般凶险皆可抵挡。**夜勤勉操练，奋勇作战，一心只想早日平定战乱，不负家国大义，亦不负与你长亭立下的一生诺言。待山河安稳，我必疾驰归乡，赴你白首之约，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短短一段文字，没有华丽辞藻修饰，朴实真挚，饱含深情。
苏念一遍又一遍反复品读，泪水浸湿整张信纸，心中满是欢喜与暖意。知道他平安无事，便是世间最好的消息。
她紧紧将信纸抱在怀中，嘴角扬起许久未曾出现的温柔笑意，连日压在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整个人瞬间轻松无比。
窗外夏风轻轻吹拂，吹动窗前花枝摇曳，阳光洒落屋内，暖意融融。
她轻声呢喃，语气坚定温柔：“阿烬，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安安心心，静静等你归来。”
千里之外黄沙漫天的北境军营，少年将军身披粗布战甲，抬头望向江南方向，手中同样握着苏念寄出的家书，眼底满是温柔思念。
隔着千山万水，两人遥遥相望，心怀彼此，共守一份遥遥无期的约定。
只是彼时岁月安稳，无人知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朝堂阴谋早已悄然滋生，一场足以倾覆两家性命的灾祸，正在不远之处，缓缓酝酿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