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钟楼会面------------------------------------------。，夕阳***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地板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对峙。"从头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从你最早发现问题开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整理思绪的时间。"三个月前。"她开口了，"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早晨。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陌生？""不是那种完全陌生。"张琴摇摇头，"是我自己家的床，被子、枕头、房间的布置，都是我熟悉的。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就像是你做了很多年的一个梦，醒来之后发现梦境成真了，但你却完全不记得梦的内容。"，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那天之后，我开始发现更多不对劲的地方。"张琴的声音越来越低，"比如，我会在经过某个路口时突然停下来，但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停。我会在看到某个陌生人时莫名其妙地想哭，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最可怕的是……我会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站在窗边。""梦游？""不是梦游。"张琴的脸色变得苍白，"梦游的人不会记得。但我记得。我记得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黑暗，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悲伤。但我不记得我梦到了什么，不记得我为什么会悲伤。"
林墨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在思考。
"你之前有没有接受过任何治疗？手术、**、或者……"
"心理治疗。"张琴突然说。
林墨的眼神微微一动。"什么？"
"我之前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张琴的声音变得犹豫，"因为我……我有一些问题。医生说是焦虑症，但我觉得不只是那样。"
"什么问题？"
张琴沉默了几秒。
"我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这种荒谬的现实。
"我不记得我为什么去看心理医生，不记得他说了什么，不记得我接受过什么治疗。我只记得……我只记得最后一次去那里，是在一年半以前。"
"之后呢？"
"之后我就去了那家医院。"
"什么医院？"
"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张琴说，"精神科。他们说是常规检查。但那次检查之后，我就……"
她没有说完。
但林墨懂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空中只剩下最后一抹深紫色的余晖。钟楼的影子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淡，像是某种即将消逝的记忆。
"张女士。"他没有转身，"你说你记得你有过孩子。"
"是的。"
"是男孩还是女孩？"
张琴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我不记得性别，不记得长相，不记得名字。我只记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
"我只记得一种感觉。当我抱起他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很温暖的、很踏实的感觉。好像我的整个人生都有意义了。但现在……"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现在我连这种感觉都没有了。"
林墨转过身。他看到张琴把那条项链握在手里，蓝宝石的吊坠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暗的光。
"这条项链，"他问，"你一直戴着它吗？"
"是的。"张琴说，"从我有记忆开始，它就一直在我的脖子上。但我不记得是谁给我的。"
"有没有可能……"
林墨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张琴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急剧收缩。她的嘴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是一个嘶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的声音。
"张女士？"
林墨快步走过去。
张琴没有回应。她只是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窗外。暮色中，钟楼的尖顶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骨针，而她的目光就定在那里。
"他……"张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在这里……"
"谁？"
"我儿子……"张琴的眼眶里涌出泪水，"我记得……我记得我把他留在这里了……"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那条项链。
"我把他留在这里了……我亲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她的眼睛一翻，整个人向后倒去。
林墨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成年人。而且她的身体在颤抖，剧烈地、不可控制地颤抖，像是正在经历某种剧痛。
"张女士？"林墨把她放平在地上，用手托住她的头，"张女士，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张琴没有反应。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深的昏迷。
林墨低头看着她的脸。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看到张琴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他俯下身，把耳朵凑近她的嘴唇。
"别……别让他们……找到他……"
这是张琴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墨直起身，看着她苍白的脸。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钟楼的轮廓在黑暗中变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像是某个被遗忘的图腾。
他不知道张琴说的"他"是谁。是她的儿子？还是别人？
他不知道她说的"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一瞬间想起这些，然后又立刻失去意识。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条项链不简单。
张琴的记忆没有消失。只是被锁住了。
而这把锁，正在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