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遇到艾迪与NZT-48------------------------------------------。，看着雨幕。雨水打在柏油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街道灰蒙蒙的，像被一层薄纱罩着。行人匆匆走过，伞面被雨水敲打得噗噗作响。。里面有两枚硬币，一个五毛，一个一块。这是他从废品站换来的十五块钱里剩下的最后一块五。早上吃了一碗八块钱的云吞面，现在还剩这点。。风把雨丝吹斜，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便利店玻璃门上。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看了一眼手表。屏幕显示着时间和坐标，还有那个不变的99.7%。三次穿越，三次失败。纽约、长安、新加坡。什么都没得到，只剩下疲惫。。：被顾客刁难，接到妹妹的电话，遇到死侍，穿越到1998年**。像一场荒诞的梦。如果不是手腕上的表在发烫，他可能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幻觉。。穿越是真实的。困境也是真实的。。需要食物。需要住处。需要身份。。。，看向街对面。那里有一家咖啡馆，玻璃窗里坐着几个人，喝着咖啡，看着窗外。温暖的灯光，舒适的座椅。另一个世界。。一块五，连杯最便宜的速溶咖啡都买不起。，推开便利店的门。风铃又响了一声。。空调嗡嗡地响。货架上摆满了食品：泡面、面包、饮料、零食。他走到泡面区，拿起一包红烧牛肉面。标价：四块五。
太贵。
他放下，走到面包区。最便宜的面包，三块钱一个。还是贵。
他走到收银台旁边的打折区。那里有些临期食品：酸奶、饭团、三明治。他看到一个饭团，标价：两块。还有一个酸奶，标价：一块五。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饭团和酸奶。三块五。他只有一块五。
他放下酸奶，只拿饭团。两块。还是不够。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正在玩手机。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饭团。包装袋上印着米饭和海苔的图案，看起来很**。他肚子饿得发慌。
他放下饭团，转身走出便利店。
风铃叮当。
雨还在下。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雨。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滴进眼睛里。他擦了擦，继续看。
突然，他看见一个人。
街角，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人。
穿着破旧的夹克，头发凌乱，低着头，好像在找什么。那人把手伸进垃圾桶里，翻了翻，掏出一个空塑料瓶，看了看，塞进旁边的麻袋里。然后又把手伸进去，继续翻。
朱明盯着他。
那人动作很慢，很专注。雨水打在他身上，他好像没感觉。只是一直翻，一直找。
朱明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雨打在脸上，冰凉。他走到那人身边，停下。
那人没抬头，继续翻垃圾桶。他的手很脏，指甲缝里满是污垢。雨水顺着他的手背流下来，混着垃圾桶里的污水。
朱明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在找什么？”
那人停了一下，抬起头。
一张脸。瘦削，苍白，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像蒙着一层雾。胡子拉碴，嘴唇干裂。看起来三十多岁，也可能四十多岁。很难判断。
那人看着他，没说话。
朱明又说：“需要帮忙吗？”
那人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个熟悉的人。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继续翻垃圾桶。
朱明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雨越下越大。
他突然想起口袋里还有一块五。他掏出来，递过去。“这个……给你。”
那人停了一下，看了看他手里的硬币，又看了看他。然后，他伸出手，接过硬币。动作很慢，很僵硬。
“谢谢。”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朱明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那人突然说。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某种早已被设定的台词，正在被机械地念出。
朱明停下，回头。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污垢。他比朱明高一点，但很瘦，像一根竹竿。雨水顺着他破烂的夹克流下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你……也是从外面来的？”那人问。但那个“也”字，被他咬得很重，像是在确认某个既定的名单。
朱明愣了一下。“外面？”
“不是这里的人。”那人说，指了指地面，“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时间。不是这个……故事。”最后一个词，他说得极轻，轻得几乎像叹息，但里面藏着一个冰冷的真相。
朱明心跳加速。他盯着那人，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但那人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雨水和疲惫。
“你……什么意思？”朱明问。
那人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没擦，就那么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叫艾迪。”
“朱明。”
艾迪点点头，然后转身，从垃圾桶后面拖出一个破旧的旅行袋。袋子很鼓，拉链坏了，用绳子捆着。他打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药瓶。
透明的塑料瓶，里面装着十几粒淡绿色的药片。瓶子上的标签已经模糊，看不清字迹。
艾迪把药瓶递过来。“这个，给你。”
朱明没接。“这是什么？”
“NZT-48。”艾迪说，“吃了它，你会变聪明。”
朱明盯着那个药瓶。雨水打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药片在里面晃动，像绿色的宝石。
“为什么给我？”他问。
“因为你给了我钱。”艾迪说，“虽然只有一块五，但……是我今天收到的第一笔钱。”
“你不需要这个药吗？”
艾迪笑了。很苦涩的笑。“我已经吃了太多。现在……它对我没用了。”
“为什么？”
“耐药性。”艾迪说，“身体会产生抗药性。吃再多，也没效果了。”
朱明还是没接。
艾迪把药瓶塞进他手里。“拿着。你会需要的。”
药瓶很凉，塑料表面滑滑的，沾着雨水。朱明握在手里，感觉到瓶子里药片的形状。
“吃了它，你的大脑会进入超频状态。”艾迪说，“你会记住所有你见过的东西，理解所有你读过的东西。你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联系，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办法。”
“听起来……很危险。”
“是。”艾迪点头，“非常危险。但你现在……需要危险的东西。”
朱明看着手里的药瓶。绿色的药片在透明的瓶子里，像某种神秘的植物种子。
“怎么吃？”他问。
“一次一粒。”艾迪说，“效果持续12小时。之后……会有副作用。头痛，恶心，虚脱。但下一次吃药，又会变聪明。”
“像**。”
“比**更危险。”艾迪说，“因为它不会毁掉你的身体，只会毁掉你的人生。”
“那你还给我？”
“因为你现在……没有人生可毁。”艾迪说，“你一无所有。所以……没什么可失去的。”
朱明沉默。
雨声哗哗。
他握紧药瓶，感觉到塑料在掌心变形。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流过手腕，流过手表。
“谢谢。”他说。
艾迪点点头，然后转身，拖起那个破旅行袋，准备离开。
“你去哪里？”朱明问。
艾迪停下，没回头。“不知道。”
“要不要……一起？”朱明说，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艾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流进他的眼睛。他眨了眨眼，说：“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外面来的。”朱明说。
艾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没有那么苦涩，多了一点……温度。
“好。”他说。
他们找了一个避雨的地方。
街边一个废弃的报刊亭，玻璃碎了，里面堆满垃圾。但至少能挡雨。
朱明和艾迪挤进去。空间很小，两个人几乎挨着。空气里有霉味、灰尘味，还有雨水带来的湿气。
艾迪从旅行袋里掏出一块破布，铺在地上。然后坐下，背靠着墙壁。他闭上眼睛，像很累。
朱明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握着那个药瓶。
他看了看外面的雨。天已经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在雨幕中晕开。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偶尔驶过的车，溅起一片水花。
他回过头，看着艾迪。
艾迪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更瘦，更苍白。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像黑色的海草。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你从哪里来？”朱明问。
艾迪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空洞，但多了一点……什么。回忆？痛苦？
“很远的地方。”他说。
“多远？”
“另一个宇宙。”艾迪说，“一个……和这里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的地方。”
朱明心跳加速。“你也是穿越者？”
“曾经是。”艾迪说，但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特的疏离感，像是在谈论一个已经死去很久的陌生人，“现在……不是了。或者说，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任务。”
“任务？”朱明捕捉到了这个词。
艾迪的手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他抬起头，看着朱明的眼睛——不，不是看着朱明，是看着朱明手腕上的手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极短暂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悔恨、决心，还有一种近乎神圣的……责任。
“有些时间线必须被稳定。”艾迪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又清晰得让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朱明的耳膜，“有些因果必须被完成。哪怕这意味着……你要亲手制造自己的悲剧。”
朱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艾迪低下头，又变回了那个疲惫、空洞的流浪汉。但刚才那个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非人类的、像是从更高维度降临的存在感，让朱明久久不能平静。
“我失去了一切。”艾迪说，这次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痛苦。
“因为那个药？”
“因为我自己。”艾迪说，“NZT-48给了我智慧，但没有给我……智慧应该带来的东西。我变得聪明，但也变得……贪婪。我想要的越来越多，得到的越来越多，但失去的……也越来越多。”
“你失去了什么？”
“朋友。家人。我自己。”艾迪说，“到最后……我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了。”
朱明沉默。
雨声在耳边哗哗作响。
他看着手里的药瓶。淡绿色的药片，在昏暗中发着微光。像**，像警告。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他问。
“因为……”艾迪抬起头，看着他，“你看起来……像我以前的样子。”
“什么样？”
“一无所有。”艾迪说，“但眼睛里……还有光。”
朱明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他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光。他只感觉到疲惫，绝望，还有……一点点不甘。
“吃了它，我会变成你吗？”他问。
“不一定。”艾迪说，“每个人……反应不一样。有些人变得更强，有些人……崩溃。看你自己。”
“我应该吃吗？”
艾迪看着他，很久。然后说：“你现在……需要它。”
“为什么？”
“因为你要活下去。”艾迪说，“活下去，需要智慧。需要……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办法。”
“但如果我变得像你一样……”
“那就不要像我一样。”艾迪说，“记住你为什么吃它。记住你想要什么。记住……不要忘记。”
朱明盯着药瓶。
雨水敲打着报刊亭的铁皮顶，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像倒计时。
他打开瓶盖。
里面大概有十几粒药片。淡绿色，很小，像某种植物的种子。他倒出一粒，放在掌心。
药片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在他的掌心，却像有千钧之重。
他看了一眼艾迪。
艾迪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有鼓励，没有阻止。只是……看着。
朱明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药片放进嘴里。
没有味道。
药片很小，滑过喉咙，没什么感觉。像吞下一粒沙子。
朱明等待。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看了看艾迪。艾迪还是那个表情，平静，空洞。
“要等多久？”他问。
“几分钟。”艾迪说。
朱明点点头，靠回墙壁。雨水的声音还在耳边，但好像……变慢了。每一滴雨落下的声音，都变得清晰，有节奏。
哒。哒。哒。
像钟摆。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了。
像一道电流，从脊椎末端升起，沿着脊柱往上爬。很轻微，但很清晰。然后，电流进入大脑。
一瞬间，世界变了。
不，不是世界变了。是他的感知变了。
雨声。每一滴雨落下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辨。他能听出雨滴打在铁皮顶上的声音，打在玻璃残片上的声音，打在地面积水上的声音。不同的声音，不同的频率，不同的节奏。他能分辨出每一滴雨的位置，轨迹，速度。
视觉。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能“看到”周围的环境。不是真的看到，是……感知。废弃报刊亭的形状，大小，结构。每一块碎玻璃的位置，每一片铁皮的弯曲度。外面街道的布局，路灯的分布，车辆的流动。所有细节，都像三维地图一样，在脑子里展开。
嗅觉。霉味，灰尘味，雨水带来的湿气。他能分辨出霉味的来源——墙角那块烂木板。灰尘味的成分——纸张纤维，油墨颗粒，金属氧化物的味道。雨水的成分——水，空气中的污染物，地面上的污垢。每一种味道，都像有颜色，有形状，在脑子里形成图像。
触觉。雨水带来的凉意，空气的湿度，地面的硬度。他能感觉到每一丝气流的流动，每一处温度的差异，每一个表面的质感。
听觉。雨声。脚步声。车声。风声。说话声。远处传来的音乐声。每一种声音，都像有颜色，有形状，有含义。他能听出雨声里的数学规律，脚步声里的情绪状态，车声里的物理原理。
思维。像打开了闸门。所有记忆，所有知识，所有想法，都涌了出来。不是混乱的涌出，是有序的，有逻辑的，有联系的。
他想起昨天看的报纸。《东方日报》，财经版。关于金融风暴的文章。关于股票涨跌的表格。
当时他只是扫了一眼，没记住多少。
但现在，所有细节都在脑子里。
表格里的数字：汇丰控股，昨收78.5港元，跌0.5%。长江实业，昨收65.2港元，涨0.2%。新鸿基地产，昨收88.7港元，持平。
文章里的观点：专家认为，金融风暴余波未平，市场观望情绪浓厚。建议谨慎投资。
当时他没在意。
但现在，他看到了更多。
这些数字，这些观点，和其他信息的联系。
他想起历史书上的内容。1997年**金融风暴。1998年****入市干预。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2001年911事件。2003年非典。2008年金融危机。
这些事件之间的联系。因果关系。时间顺序。
他想起经济学原理。供需关系。市场情绪。**干预。国际资本流动。
所有这些，都在脑子里联系起来，形成一个……模型。
他能“看到”****的走势。不是预测，是……推导。基于现有信息，推导出最可能的路径。
汇丰控股，未来三天可能继续下跌，因为国际资本流出。长江实业，可能先涨后跌，因为地产市场疲软。新鸿基地产，可能横盘整理，等待市场方向。
这只是初步推导。还有很多变量没考虑。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睁开眼睛。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雨还在下。天还是那么暗。
但他的感知，完全不同了。
他能看到雨水落下的轨迹。每一滴雨，都是一条抛物线。他能计算出雨滴的速度，角度，落点。虽然他没有计算，但……脑子里自然就有了结果。
他能听到远处咖啡馆里的对话。一对男女在谈论工作。一个男人在打电话。一个服务员在点单。虽然隔着几十米，隔着雨幕，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能闻到空气中的化学成分。雨水里的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汽车尾气里的碳氢化合物。远处餐厅里飘来的油烟味。每一种成分，都像有颜色，有形状。
他看向艾迪。
艾迪也在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期待？担心？
“感觉怎么样？”艾迪问。
“很……”朱明停顿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清晰。”
“清晰。”艾迪点头，“对。就是清晰。一切都变得清晰。”
“我能看到……很多东西。”朱明说，“听到很多东西。想到很多东西。”
“正常。”艾迪说，“第一天，效果最强。”
朱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能看到手上的每一个细节：掌纹的走向，皮肤上的细微纹路，毛细血管的分布。甚至能看到……细胞？不，不是真的看到。是……感知到。
他突然想起什么。
手表。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块穿越手表。
昨天，他看着这块表，只知道它很神秘，很强大，但不知道怎么用。
现在，他看懂了。
表盘上的全息投影，那些复杂的图案，不是装饰。是……信息。
他能“看到”那些图案的含义。
那是一个坐标系统。三维坐标，加上时间维度。每一个点，代表一个宇宙，一个时间点，一个位置。
他能“看到”手表的操作逻辑。
右边按钮：启动穿越。长按：输入坐标。短按：确认。
左边按钮：调出地图。旋转中间旋钮：缩放。
还有隐藏功能。同时按住左右按钮：系统设置。
能量系统：99.7%。能量恢复：每小时0.01%。能量消耗：每次穿越消耗0.1%。
穿越限制：不能去能量低于10%的地方，否则可能迷失。
时间跳跃功能：锁定。需要修复才能使用。
修复方案：收集死亡圣器能量和魂器能量。
死亡圣器：老魔杖，复活石，隐形衣。
魂器：伏地魔的分魂容器。
所有信息，都在脑子里联系起来，形成一个……操作手册。
他懂了。
穿越手表，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前往任何宇宙的工具。
但它的功能有限。需要操作者自己判断，自己选择。
就像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任何门。但门后是什么，需要自己去看。
他看向艾迪。
“我懂了。”他说。
“懂什么？”
“手表。”朱明说，“它的功能。它的限制。它的……潜力。”
艾迪看着他，眼神复杂。“NZT-48的效果，比我想象的强。”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吃了很多次，才慢慢理解这些东西。”艾迪说，“你一次就懂了。”
“也许……因为我需要。”朱明说。
艾迪沉默。
雨声哗哗。
过了一会儿，艾迪说：“现在，你想做什么？”
朱明思考。
他现在有很多选择。可以去别的宇宙，找资源，找钱，找机会。
但……风险很大。像前三次一样，可能一无所获，甚至更糟。
不如……先在这里，在**，找点事情做。
有了NZT-48，他的认知能力大幅提升。也许……可以找到赚钱的方法。
“我想……赚点钱。”他说。
“用什么方法？”
“不知道。”朱明说，“但……应该能找到。”
艾迪看着他，很久。然后说：“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
“因为……”艾迪停顿了一下，“我欠你的。”
“欠我什么？”
“一块五。”艾迪说，“还有……希望。”
“希望？”
“你的眼睛里，还有光。”艾迪说，“我……已经没有了。但也许……可以帮你保住。”
朱明看着他。
艾迪的眼神，空洞，疲惫，像一口枯井。但井底深处，好像还有一点点……微光。
“好。”朱明说。
他们决定先从简单的开始。
艾迪说，他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知道一些地方。有一些……机会。
“什么机会？”朱明问。
“小生意。”艾迪说，“低成本，快周转。”
“比如？”
“卖东西。”艾迪说，“从别的地方进货，在这里卖。”
“进什么货？”
“便宜的。”艾迪说，“但这里的人……可能想要。”
朱明思考。
NZT-48的效果，让他的思维变得很快。很多可能性，在脑子里闪过。
从别的宇宙进货，在这里卖。
有风险。两个宇宙的物品交换，可能有未知影响。而且，怎么卖？他没有销售渠道，没有客户，没有信用。
但……也许可以试试。
“怎么开始？”他问。
艾迪从旅行袋里掏出一张地图。一张**地图，很旧，边角都磨破了。他摊开，指着九龙城寨附近。
“这里，有一个市场。”他说，“卖二手货。衣服，鞋子，小电器。价格便宜。”
“我们可以去那里？”
“可以。”艾迪说，“但是……需要本钱。”
“多少？”
“最少几百块。”艾迪说，“租一个摊位，一天几十块。进货，需要几百块。”
朱明看了看自己。
他有一块五。艾迪……看起来比他还穷。
“没有本钱。”他说。
艾迪点头。“对。所以……需要先搞点本钱。”
“怎么搞？”
艾迪想了想，然后说：“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打黑工。”艾迪说，“建筑工地，餐厅后厨，货仓搬运。现金结算，不问身份。”
朱明沉默。
打黑工。听起来……不靠谱。而且，很累。
但他现在，没有选择。
“去哪里找？”他问。
“我知道几个地方。”艾迪说，“但是……需要走远一点。”
“多远？”
“九龙那边。”艾迪说，“坐车过去，要几块钱。”
朱明摸了摸口袋。一块五。不够。
艾迪看出他的窘迫，说：“我有。”
“你有？”
艾迪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很旧，皱巴巴的。他数了数。“八块钱。”
“你怎么……”
“捡的。”艾迪说，“昨天，一个游客掉了钱包。我捡起来，还给他。他给了我十块钱。”
“你……”
“我本来想买吃的。”艾迪说，“但……没买。”
“为什么？”
“不知道。”艾迪说，“就是……没买。”
朱明看着他。
艾迪的眼神，还是那么空洞。但……好像多了一点什么。说不清楚。
“谢谢。”朱明说。
艾迪摇摇头。“走吧。”
他们走出报刊亭。
雨小了一些，但还是淅淅沥沥的。天色完全暗了，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形成一片片光晕。
他们走到公交站。
站牌上写着线路和票价。到九龙，三块钱。
车来了。一辆红色的双层巴士，车身上的油漆有些剥落。他们上车，投币。
车里人不多。几个下班的人，疲惫地靠在座位上。一个老**，提着一篮菜。一个学生，戴着耳机。
他们找到座位坐下。
巴士启动，驶入雨幕。
朱明看着窗外。
**的夜景，在雨中显得朦胧。高楼大厦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像一团团彩色的雾。街道上，车流如织，红色的车尾灯，在湿滑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很美。
但也很……遥远。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妹妹。想起了父亲。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间。
1998年。**。
2023年。北方。
相隔二十五年，相隔千里。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有了这个表，他可以回去。可以改变一切。
但……怎么改变？
他现在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资源，没有能力。
他需要积累。需要时间。
巴士继续前行。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刮擦声。刮开雨水，又马上被新的雨水覆盖。一遍又一遍。
像在抹去时间。
巴士到了一个站。
艾迪碰了碰他的胳膊。“到了。”
他们下车。
这里是九龙的一个工业区。街道很宽，两边是仓库和工厂。路灯很暗，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灯。空气里有机油味，金属味，还有……雨水味。
艾迪带着他，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墙上有很多涂鸦，歪歪扭扭的字，看不懂的图案。地面上积着水，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
他们走到巷子尽头。
那里有一扇铁门，很旧，锈迹斑斑。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数字：27。
艾迪敲门。
三下，停顿，两下。
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很壮，光头，脸上有道疤。他看了看艾迪，又看了看朱明。
“谁？”声音很粗。
“我。”艾迪说，“带了个朋友。”
“什么朋友？”
“找活的。”
男人打量朱明。“会干什么？”
朱明想了想，说：“什么都会一点。”
“建筑，干过吗？”
“没有。”
“搬运，干过吗？”
“……没有。”
男人皱眉。“那你会什么？”
朱明思考。
NZT-48的效果还在。他的脑子转得很快。
“我可以学。”他说，“很快。”
男人看着他，很久。然后说：“进来。”
他们进去。
里面是一个仓库。很大，很空旷。堆着很多箱子，袋子，机器。空气里有灰尘味，霉味，还有……汗味。
仓库一角，有几个男人在干活。搬箱子，装车，清点货物。他们都穿着旧衣服，满身灰尘，汗水湿透了后背。
男人指了指那边。“去帮忙。一小时十块钱。”
朱明点头。“好。”
他走过去。
一个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指了指地上的箱子。“搬那边。”
朱明弯腰，搬起箱子。
很重。大概有二十公斤。他咬咬牙，搬起来，走向指定的位置。
箱子很粗糙，边缘锋利，割得手疼。但他没放手，一直搬到位置，放下。
转身，回去，搬下一个。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头发贴在额头上，滴着水。手被箱子割破了，流着血。但他没停，一直搬。
NZT-48的效果，让他的感知变得敏锐。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肌肉的酸痛，关节的僵硬，呼吸的急促。但他也能感觉到……潜力。身体还能承受更多。还能继续。
三个小时过去了。
男人走过来，看了看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三十块。”
朱明接过。三张十块钱，皱巴巴的，沾着汗水和灰尘。
“明天还来吗？”男人问。
朱明想了想。“来。”
“八点。”
“好。”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朱明走到门口，找到艾迪。
艾迪也刚干完活，满身灰尘，但看起来……比刚才好一点。眼神里多了一点……活力？
“怎么样？”艾迪问。
朱明掏出那三十块钱。“三十块。”
艾迪点头。“我四十。”
他们走出仓库。
雨停了。
夜空漆黑，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天。
他们走到公交站，等车。
朱明看着手里的钱。三十块。不多。但……是开始。
有了这三十块，他可以买吃的。可以租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可以……活下去。
车来了。
他们上车，投币。
坐下。
朱明看着窗外。
夜色中的**，依然美丽。但这一次，他感觉……不那么遥远了。
也许……他可以在这里活下去。
也许……他可以改变什么。
他握紧手里的钱，还有口袋里那个药瓶。
有了NZT-48，有了手表，有了……艾迪。
也许……有机会。
他闭上眼睛。
药效还在持续。
脑子里的思维，依然清晰。很多计划，在脑海里形成。很多可能性，在眼前展开。
他可以先打工攒钱，然后做小生意，然后……投资。利用他对未来的知识，赚钱。积累资本。
然后……回去。回到2023年。改变一切。
但……需要时间。
需要耐心。
需要……智慧。
他睁开眼睛，看向艾迪。
艾迪靠着车窗，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脸上还有灰尘，但表情……比之前放松。
朱明看着他。
这个人，给了他药。给了他……希望。
虽然他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了希望。
但……也许可以帮他找回。
或者……至少，不让他失去更多。
车继续前行。
窗外，夜色渐深。
新的生活，开始了。
太贵。
他放下，走到面包区。最便宜的面包，三块钱一个。还是贵。
他走到收银台旁边的打折区。那里有些临期食品：酸奶、饭团、三明治。他看到一个饭团，标价：两块。还有一个酸奶，标价：一块五。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饭团和酸奶。三块五。他只有一块五。
他放下酸奶，只拿饭团。两块。还是不够。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正在玩手机。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饭团。包装袋上印着米饭和海苔的图案，看起来很**。他肚子饿得发慌。
他放下饭团，转身走出便利店。
风铃叮当。
雨还在下。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雨。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滴进眼睛里。他擦了擦，继续看。
突然，他看见一个人。
街角，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人。
穿着破旧的夹克，头发凌乱，低着头，好像在找什么。那人把手伸进垃圾桶里，翻了翻，掏出一个空塑料瓶，看了看，塞进旁边的麻袋里。然后又把手伸进去，继续翻。
朱明盯着他。
那人动作很慢，很专注。雨水打在他身上，他好像没感觉。只是一直翻，一直找。
朱明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雨打在脸上，冰凉。他走到那人身边，停下。
那人没抬头，继续翻垃圾桶。他的手很脏，指甲缝里满是污垢。雨水顺着他的手背流下来，混着垃圾桶里的污水。
朱明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在找什么？”
那人停了一下，抬起头。
一张脸。瘦削，苍白，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像蒙着一层雾。胡子拉碴，嘴唇干裂。看起来三十多岁，也可能四十多岁。很难判断。
那人看着他，没说话。
朱明又说：“需要帮忙吗？”
那人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个熟悉的人。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继续翻垃圾桶。
朱明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雨越下越大。
他突然想起口袋里还有一块五。他掏出来，递过去。“这个……给你。”
那人停了一下，看了看他手里的硬币，又看了看他。然后，他伸出手，接过硬币。动作很慢，很僵硬。
“谢谢。”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朱明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那人突然说。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某种早已被设定的台词，正在被机械地念出。
朱明停下，回头。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污垢。他比朱明高一点，但很瘦，像一根竹竿。雨水顺着他破烂的夹克流下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你……也是从外面来的？”那人问。但那个“也”字，被他咬得很重，像是在确认某个既定的名单。
朱明愣了一下。“外面？”
“不是这里的人。”那人说，指了指地面，“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时间。不是这个……故事。”最后一个词，他说得极轻，轻得几乎像叹息，但里面藏着一个冰冷的真相。
朱明心跳加速。他盯着那人，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但那人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雨水和疲惫。
“你……什么意思？”朱明问。
那人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没擦，就那么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叫艾迪。”
“朱明。”
艾迪点点头，然后转身，从垃圾桶后面拖出一个破旧的旅行袋。袋子很鼓，拉链坏了，用绳子捆着。他打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药瓶。
透明的塑料瓶，里面装着十几粒淡绿色的药片。瓶子上的标签已经模糊，看不清字迹。
艾迪把药瓶递过来。“这个，给你。”
朱明没接。“这是什么？”
“NZT-48。”艾迪说，“吃了它，你会变聪明。”
朱明盯着那个药瓶。雨水打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药片在里面晃动，像绿色的宝石。
“为什么给我？”他问。
“因为你给了我钱。”艾迪说，“虽然只有一块五，但……是我今天收到的第一笔钱。”
“你不需要这个药吗？”
艾迪笑了。很苦涩的笑。“我已经吃了太多。现在……它对我没用了。”
“为什么？”
“耐药性。”艾迪说，“身体会产生抗药性。吃再多，也没效果了。”
朱明还是没接。
艾迪把药瓶塞进他手里。“拿着。你会需要的。”
药瓶很凉，塑料表面滑滑的，沾着雨水。朱明握在手里，感觉到瓶子里药片的形状。
“吃了它，你的大脑会进入超频状态。”艾迪说，“你会记住所有你见过的东西，理解所有你读过的东西。你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联系，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办法。”
“听起来……很危险。”
“是。”艾迪点头，“非常危险。但你现在……需要危险的东西。”
朱明看着手里的药瓶。绿色的药片在透明的瓶子里，像某种神秘的植物种子。
“怎么吃？”他问。
“一次一粒。”艾迪说，“效果持续12小时。之后……会有副作用。头痛，恶心，虚脱。但下一次吃药，又会变聪明。”
“像**。”
“比**更危险。”艾迪说，“因为它不会毁掉你的身体，只会毁掉你的人生。”
“那你还给我？”
“因为你现在……没有人生可毁。”艾迪说，“你一无所有。所以……没什么可失去的。”
朱明沉默。
雨声哗哗。
他握紧药瓶，感觉到塑料在掌心变形。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流过手腕，流过手表。
“谢谢。”他说。
艾迪点点头，然后转身，拖起那个破旅行袋，准备离开。
“你去哪里？”朱明问。
艾迪停下，没回头。“不知道。”
“要不要……一起？”朱明说，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艾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流进他的眼睛。他眨了眨眼，说：“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外面来的。”朱明说。
艾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没有那么苦涩，多了一点……温度。
“好。”他说。
他们找了一个避雨的地方。
街边一个废弃的报刊亭，玻璃碎了，里面堆满垃圾。但至少能挡雨。
朱明和艾迪挤进去。空间很小，两个人几乎挨着。空气里有霉味、灰尘味，还有雨水带来的湿气。
艾迪从旅行袋里掏出一块破布，铺在地上。然后坐下，背靠着墙壁。他闭上眼睛，像很累。
朱明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握着那个药瓶。
他看了看外面的雨。天已经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在雨幕中晕开。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偶尔驶过的车，溅起一片水花。
他回过头，看着艾迪。
艾迪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更瘦，更苍白。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像黑色的海草。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你从哪里来？”朱明问。
艾迪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空洞，但多了一点……什么。回忆？痛苦？
“很远的地方。”他说。
“多远？”
“另一个宇宙。”艾迪说，“一个……和这里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的地方。”
朱明心跳加速。“你也是穿越者？”
“曾经是。”艾迪说，但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特的疏离感，像是在谈论一个已经死去很久的陌生人，“现在……不是了。或者说，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任务。”
“任务？”朱明捕捉到了这个词。
艾迪的手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他抬起头，看着朱明的眼睛——不，不是看着朱明，是看着朱明手腕上的手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极短暂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悔恨、决心，还有一种近乎神圣的……责任。
“有些时间线必须被稳定。”艾迪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又清晰得让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朱明的耳膜，“有些因果必须被完成。哪怕这意味着……你要亲手制造自己的悲剧。”
朱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艾迪低下头，又变回了那个疲惫、空洞的流浪汉。但刚才那个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非人类的、像是从更高维度降临的存在感，让朱明久久不能平静。
“我失去了一切。”艾迪说，这次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痛苦。
“因为那个药？”
“因为我自己。”艾迪说，“NZT-48给了我智慧，但没有给我……智慧应该带来的东西。我变得聪明，但也变得……贪婪。我想要的越来越多，得到的越来越多，但失去的……也越来越多。”
“你失去了什么？”
“朋友。家人。我自己。”艾迪说，“到最后……我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了。”
朱明沉默。
雨声在耳边哗哗作响。
他看着手里的药瓶。淡绿色的药片，在昏暗中发着微光。像**，像警告。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他问。
“因为……”艾迪抬起头，看着他，“你看起来……像我以前的样子。”
“什么样？”
“一无所有。”艾迪说，“但眼睛里……还有光。”
朱明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他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光。他只感觉到疲惫，绝望，还有……一点点不甘。
“吃了它，我会变成你吗？”他问。
“不一定。”艾迪说，“每个人……反应不一样。有些人变得更强，有些人……崩溃。看你自己。”
“我应该吃吗？”
艾迪看着他，很久。然后说：“你现在……需要它。”
“为什么？”
“因为你要活下去。”艾迪说，“活下去，需要智慧。需要……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办法。”
“但如果我变得像你一样……”
“那就不要像我一样。”艾迪说，“记住你为什么吃它。记住你想要什么。记住……不要忘记。”
朱明盯着药瓶。
雨水敲打着报刊亭的铁皮顶，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像倒计时。
他打开瓶盖。
里面大概有十几粒药片。淡绿色，很小，像某种植物的种子。他倒出一粒，放在掌心。
药片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在他的掌心，却像有千钧之重。
他看了一眼艾迪。
艾迪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有鼓励，没有阻止。只是……看着。
朱明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药片放进嘴里。
没有味道。
药片很小，滑过喉咙，没什么感觉。像吞下一粒沙子。
朱明等待。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看了看艾迪。艾迪还是那个表情，平静，空洞。
“要等多久？”他问。
“几分钟。”艾迪说。
朱明点点头，靠回墙壁。雨水的声音还在耳边，但好像……变慢了。每一滴雨落下的声音，都变得清晰，有节奏。
哒。哒。哒。
像钟摆。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了。
像一道电流，从脊椎末端升起，沿着脊柱往上爬。很轻微，但很清晰。然后，电流进入大脑。
一瞬间，世界变了。
不，不是世界变了。是他的感知变了。
雨声。每一滴雨落下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辨。他能听出雨滴打在铁皮顶上的声音，打在玻璃残片上的声音，打在地面积水上的声音。不同的声音，不同的频率，不同的节奏。他能分辨出每一滴雨的位置，轨迹，速度。
视觉。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能“看到”周围的环境。不是真的看到，是……感知。废弃报刊亭的形状，大小，结构。每一块碎玻璃的位置，每一片铁皮的弯曲度。外面街道的布局，路灯的分布，车辆的流动。所有细节，都像三维地图一样，在脑子里展开。
嗅觉。霉味，灰尘味，雨水带来的湿气。他能分辨出霉味的来源——墙角那块烂木板。灰尘味的成分——纸张纤维，油墨颗粒，金属氧化物的味道。雨水的成分——水，空气中的污染物，地面上的污垢。每一种味道，都像有颜色，有形状，在脑子里形成图像。
触觉。雨水带来的凉意，空气的湿度，地面的硬度。他能感觉到每一丝气流的流动，每一处温度的差异，每一个表面的质感。
听觉。雨声。脚步声。车声。风声。说话声。远处传来的音乐声。每一种声音，都像有颜色，有形状，有含义。他能听出雨声里的数学规律，脚步声里的情绪状态，车声里的物理原理。
思维。像打开了闸门。所有记忆，所有知识，所有想法，都涌了出来。不是混乱的涌出，是有序的，有逻辑的，有联系的。
他想起昨天看的报纸。《东方日报》，财经版。关于金融风暴的文章。关于股票涨跌的表格。
当时他只是扫了一眼，没记住多少。
但现在，所有细节都在脑子里。
表格里的数字：汇丰控股，昨收78.5港元，跌0.5%。长江实业，昨收65.2港元，涨0.2%。新鸿基地产，昨收88.7港元，持平。
文章里的观点：专家认为，金融风暴余波未平，市场观望情绪浓厚。建议谨慎投资。
当时他没在意。
但现在，他看到了更多。
这些数字，这些观点，和其他信息的联系。
他想起历史书上的内容。1997年**金融风暴。1998年****入市干预。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2001年911事件。2003年非典。2008年金融危机。
这些事件之间的联系。因果关系。时间顺序。
他想起经济学原理。供需关系。市场情绪。**干预。国际资本流动。
所有这些，都在脑子里联系起来，形成一个……模型。
他能“看到”****的走势。不是预测，是……推导。基于现有信息，推导出最可能的路径。
汇丰控股，未来三天可能继续下跌，因为国际资本流出。长江实业，可能先涨后跌，因为地产市场疲软。新鸿基地产，可能横盘整理，等待市场方向。
这只是初步推导。还有很多变量没考虑。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睁开眼睛。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雨还在下。天还是那么暗。
但他的感知，完全不同了。
他能看到雨水落下的轨迹。每一滴雨，都是一条抛物线。他能计算出雨滴的速度，角度，落点。虽然他没有计算，但……脑子里自然就有了结果。
他能听到远处咖啡馆里的对话。一对男女在谈论工作。一个男人在打电话。一个服务员在点单。虽然隔着几十米，隔着雨幕，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能闻到空气中的化学成分。雨水里的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汽车尾气里的碳氢化合物。远处餐厅里飘来的油烟味。每一种成分，都像有颜色，有形状。
他看向艾迪。
艾迪也在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期待？担心？
“感觉怎么样？”艾迪问。
“很……”朱明停顿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清晰。”
“清晰。”艾迪点头，“对。就是清晰。一切都变得清晰。”
“我能看到……很多东西。”朱明说，“听到很多东西。想到很多东西。”
“正常。”艾迪说，“第一天，效果最强。”
朱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能看到手上的每一个细节：掌纹的走向，皮肤上的细微纹路，毛细血管的分布。甚至能看到……细胞？不，不是真的看到。是……感知到。
他突然想起什么。
手表。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块穿越手表。
昨天，他看着这块表，只知道它很神秘，很强大，但不知道怎么用。
现在，他看懂了。
表盘上的全息投影，那些复杂的图案，不是装饰。是……信息。
他能“看到”那些图案的含义。
那是一个坐标系统。三维坐标，加上时间维度。每一个点，代表一个宇宙，一个时间点，一个位置。
他能“看到”手表的操作逻辑。
右边按钮：启动穿越。长按：输入坐标。短按：确认。
左边按钮：调出地图。旋转中间旋钮：缩放。
还有隐藏功能。同时按住左右按钮：系统设置。
能量系统：99.7%。能量恢复：每小时0.01%。能量消耗：每次穿越消耗0.1%。
穿越限制：不能去能量低于10%的地方，否则可能迷失。
时间跳跃功能：锁定。需要修复才能使用。
修复方案：收集死亡圣器能量和魂器能量。
死亡圣器：老魔杖，复活石，隐形衣。
魂器：伏地魔的分魂容器。
所有信息，都在脑子里联系起来，形成一个……操作手册。
他懂了。
穿越手表，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前往任何宇宙的工具。
但它的功能有限。需要操作者自己判断，自己选择。
就像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任何门。但门后是什么，需要自己去看。
他看向艾迪。
“我懂了。”他说。
“懂什么？”
“手表。”朱明说，“它的功能。它的限制。它的……潜力。”
艾迪看着他，眼神复杂。“NZT-48的效果，比我想象的强。”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吃了很多次，才慢慢理解这些东西。”艾迪说，“你一次就懂了。”
“也许……因为我需要。”朱明说。
艾迪沉默。
雨声哗哗。
过了一会儿，艾迪说：“现在，你想做什么？”
朱明思考。
他现在有很多选择。可以去别的宇宙，找资源，找钱，找机会。
但……风险很大。像前三次一样，可能一无所获，甚至更糟。
不如……先在这里，在**，找点事情做。
有了NZT-48，他的认知能力大幅提升。也许……可以找到赚钱的方法。
“我想……赚点钱。”他说。
“用什么方法？”
“不知道。”朱明说，“但……应该能找到。”
艾迪看着他，很久。然后说：“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
“因为……”艾迪停顿了一下，“我欠你的。”
“欠我什么？”
“一块五。”艾迪说，“还有……希望。”
“希望？”
“你的眼睛里，还有光。”艾迪说，“我……已经没有了。但也许……可以帮你保住。”
朱明看着他。
艾迪的眼神，空洞，疲惫，像一口枯井。但井底深处，好像还有一点点……微光。
“好。”朱明说。
他们决定先从简单的开始。
艾迪说，他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知道一些地方。有一些……机会。
“什么机会？”朱明问。
“小生意。”艾迪说，“低成本，快周转。”
“比如？”
“卖东西。”艾迪说，“从别的地方进货，在这里卖。”
“进什么货？”
“便宜的。”艾迪说，“但这里的人……可能想要。”
朱明思考。
NZT-48的效果，让他的思维变得很快。很多可能性，在脑子里闪过。
从别的宇宙进货，在这里卖。
有风险。两个宇宙的物品交换，可能有未知影响。而且，怎么卖？他没有销售渠道，没有客户，没有信用。
但……也许可以试试。
“怎么开始？”他问。
艾迪从旅行袋里掏出一张地图。一张**地图，很旧，边角都磨破了。他摊开，指着九龙城寨附近。
“这里，有一个市场。”他说，“卖二手货。衣服，鞋子，小电器。价格便宜。”
“我们可以去那里？”
“可以。”艾迪说，“但是……需要本钱。”
“多少？”
“最少几百块。”艾迪说，“租一个摊位，一天几十块。进货，需要几百块。”
朱明看了看自己。
他有一块五。艾迪……看起来比他还穷。
“没有本钱。”他说。
艾迪点头。“对。所以……需要先搞点本钱。”
“怎么搞？”
艾迪想了想，然后说：“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打黑工。”艾迪说，“建筑工地，餐厅后厨，货仓搬运。现金结算，不问身份。”
朱明沉默。
打黑工。听起来……不靠谱。而且，很累。
但他现在，没有选择。
“去哪里找？”他问。
“我知道几个地方。”艾迪说，“但是……需要走远一点。”
“多远？”
“九龙那边。”艾迪说，“坐车过去，要几块钱。”
朱明摸了摸口袋。一块五。不够。
艾迪看出他的窘迫，说：“我有。”
“你有？”
艾迪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很旧，皱巴巴的。他数了数。“八块钱。”
“你怎么……”
“捡的。”艾迪说，“昨天，一个游客掉了钱包。我捡起来，还给他。他给了我十块钱。”
“你……”
“我本来想买吃的。”艾迪说，“但……没买。”
“为什么？”
“不知道。”艾迪说，“就是……没买。”
朱明看着他。
艾迪的眼神，还是那么空洞。但……好像多了一点什么。说不清楚。
“谢谢。”朱明说。
艾迪摇摇头。“走吧。”
他们走出报刊亭。
雨小了一些，但还是淅淅沥沥的。天色完全暗了，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形成一片片光晕。
他们走到公交站。
站牌上写着线路和票价。到九龙，三块钱。
车来了。一辆红色的双层巴士，车身上的油漆有些剥落。他们上车，投币。
车里人不多。几个下班的人，疲惫地靠在座位上。一个老**，提着一篮菜。一个学生，戴着耳机。
他们找到座位坐下。
巴士启动，驶入雨幕。
朱明看着窗外。
**的夜景，在雨中显得朦胧。高楼大厦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像一团团彩色的雾。街道上，车流如织，红色的车尾灯，在湿滑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很美。
但也很……遥远。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妹妹。想起了父亲。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间。
1998年。**。
2023年。北方。
相隔二十五年，相隔千里。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有了这个表，他可以回去。可以改变一切。
但……怎么改变？
他现在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资源，没有能力。
他需要积累。需要时间。
巴士继续前行。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刮擦声。刮开雨水，又马上被新的雨水覆盖。一遍又一遍。
像在抹去时间。
巴士到了一个站。
艾迪碰了碰他的胳膊。“到了。”
他们下车。
这里是九龙的一个工业区。街道很宽，两边是仓库和工厂。路灯很暗，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灯。空气里有机油味，金属味，还有……雨水味。
艾迪带着他，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墙上有很多涂鸦，歪歪扭扭的字，看不懂的图案。地面上积着水，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
他们走到巷子尽头。
那里有一扇铁门，很旧，锈迹斑斑。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数字：27。
艾迪敲门。
三下，停顿，两下。
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很壮，光头，脸上有道疤。他看了看艾迪，又看了看朱明。
“谁？”声音很粗。
“我。”艾迪说，“带了个朋友。”
“什么朋友？”
“找活的。”
男人打量朱明。“会干什么？”
朱明想了想，说：“什么都会一点。”
“建筑，干过吗？”
“没有。”
“搬运，干过吗？”
“……没有。”
男人皱眉。“那你会什么？”
朱明思考。
NZT-48的效果还在。他的脑子转得很快。
“我可以学。”他说，“很快。”
男人看着他，很久。然后说：“进来。”
他们进去。
里面是一个仓库。很大，很空旷。堆着很多箱子，袋子，机器。空气里有灰尘味，霉味，还有……汗味。
仓库一角，有几个男人在干活。搬箱子，装车，清点货物。他们都穿着旧衣服，满身灰尘，汗水湿透了后背。
男人指了指那边。“去帮忙。一小时十块钱。”
朱明点头。“好。”
他走过去。
一个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指了指地上的箱子。“搬那边。”
朱明弯腰，搬起箱子。
很重。大概有二十公斤。他咬咬牙，搬起来，走向指定的位置。
箱子很粗糙，边缘锋利，割得手疼。但他没放手，一直搬到位置，放下。
转身，回去，搬下一个。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头发贴在额头上，滴着水。手被箱子割破了，流着血。但他没停，一直搬。
NZT-48的效果，让他的感知变得敏锐。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肌肉的酸痛，关节的僵硬，呼吸的急促。但他也能感觉到……潜力。身体还能承受更多。还能继续。
三个小时过去了。
男人走过来，看了看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三十块。”
朱明接过。三张十块钱，皱巴巴的，沾着汗水和灰尘。
“明天还来吗？”男人问。
朱明想了想。“来。”
“八点。”
“好。”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朱明走到门口，找到艾迪。
艾迪也刚干完活，满身灰尘，但看起来……比刚才好一点。眼神里多了一点……活力？
“怎么样？”艾迪问。
朱明掏出那三十块钱。“三十块。”
艾迪点头。“我四十。”
他们走出仓库。
雨停了。
夜空漆黑，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天。
他们走到公交站，等车。
朱明看着手里的钱。三十块。不多。但……是开始。
有了这三十块，他可以买吃的。可以租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可以……活下去。
车来了。
他们上车，投币。
坐下。
朱明看着窗外。
夜色中的**，依然美丽。但这一次，他感觉……不那么遥远了。
也许……他可以在这里活下去。
也许……他可以改变什么。
他握紧手里的钱，还有口袋里那个药瓶。
有了NZT-48，有了手表，有了……艾迪。
也许……有机会。
他闭上眼睛。
药效还在持续。
脑子里的思维，依然清晰。很多计划，在脑海里形成。很多可能性，在眼前展开。
他可以先打工攒钱，然后做小生意，然后……投资。利用他对未来的知识，赚钱。积累资本。
然后……回去。回到2023年。改变一切。
但……需要时间。
需要耐心。
需要……智慧。
他睁开眼睛，看向艾迪。
艾迪靠着车窗，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脸上还有灰尘，但表情……比之前放松。
朱明看着他。
这个人，给了他药。给了他……希望。
虽然他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了希望。
但……也许可以帮他找回。
或者……至少，不让他失去更多。
车继续前行。
窗外，夜色渐深。
新的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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