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年之约------------------------------------------，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有人暗自盘算，却没有一个人敢多嘴多说一句。沧陵城人人都知道，沐邺迟这个人，手段狠厉，心思深沉，他决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扭转。。，遮住所有翻涌的情绪——委屈、愤怒、难堪、不甘、绝望，还有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对旧人的深深失望。，眼底所有波澜都被强行压平，只剩一片平静得近乎空茫的淡色。他抬起头，直视着沐邺迟，没有躲闪，没有退缩，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让每一个人都能听见：“我答应你。”，轻飘飘落下，却压垮了云家所有人最后一点坚持。，颓然垂下手；芩宛清别过头，用手背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溢出来。，脊背一点点挺直，哪怕被逼至尘埃，被逼到用自己换家族生路，他也要守住最后一寸尊严。“但我有三个条件。”，示意他继续。，清晰而坚定，没有半分含糊：，永远不许为难我的家人，云家所有事务，从此与我两清，你不能再以任何借口干涉、要挟。第二，约定一年期限，到期之后，你我互不相欠，再无任何瓜葛，各自归位。第三，对外只称沐家照顾世交晚辈，不许泄露半个字交易真相，不许传半句闲言碎语。，脊背就挺得更直一点。“圈养”，就算是寄人篱下，他也要守住自己与家人最后的体面。、明明眼底泛红却强撑着不肯示弱的模样，眸色加深，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良久，他只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好。”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额外附加。
一个“好”字，彻底敲定了这场以一年为限、以人作**的冰冷契约。
他转身，直接召来身后的首席特助傅斯垣，语气干脆利落：“按他说的条件，立刻拟协议，一字不差。”
傅斯垣躬身应声：“是，沐总。”他上前时，目光极轻地扫过云氿轶，心里早已了然——这位，就是老板放在心上、默默记了这么多年的云家二少。
寿宴的音乐重新响起，喧闹缓缓归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可云家一行人，早已没了半分停留的兴致，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沉重与难堪。
沐邺迟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莫名窜起一股烦躁。他明明是来给云家活路，是来护着这个人，怎么到头来，反倒像他强抢逼人、冷酷无情。
他对着云氿轶，语气不容拒绝：“今晚留在老宅歇息，明日我安排人送你回云家收拾东西，搬去观宸府。”
云氿轶沉默着，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他找了个借口，独自脱身，快步走向宴会厅外侧的露台。
春末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得他鼻尖微微发红，也吹醒了他混沌发疼的脑子。他扶着露台栏杆，望着楼下满城璀璨灯火，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心里却乱成一团理不清的麻。
那个曾经在寒冬里救他一命、给过他唯一暖意的恩人，那个他放在心底悄悄记了六年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那个捏住全家人命脉、将他逼至无路可退的恶人。
恩与怨，善与狠，温柔与逼迫，在他心里拧成一团，疼得他喘不过气。
身后传来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冷香漫过来，丝丝缕缕缠上他，和六年前医院里那条围巾的味道，分毫不差。
沐邺迟站在他身侧，没有靠太近，隔着一拳恰到好处的距离，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缓缓响起：“在恨我？”
云氿轶缓缓转过身。
廊灯从他身后斜斜照来，落在他干净清瘦的侧脸上，照得眼底的疲惫与泛红无所遁形。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发作，只是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语气客气而生疏，礼貌得像在对待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沐总救了云家，给了我们一条活路，我没资格恨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沐邺迟心上，细微的疼，蔓延开来。
他看着眼前清瘦单薄的少年，记忆瞬间被猛地拉回多年前初见的那一天。那时云家鼎盛，风光无限，而十六岁的云氿轶，却没有半分骄纵傲气。他独自坐在花园石凳上，安安静静喂着池里的锦鲤，眉眼干净得像被月光浸过，指尖轻缓温柔，连动作都带着一股不染尘俗的清透。
明明身处繁华中心，却自成一片干净天地。
那副模样太过特别，太过耀眼，让他一眼沦陷，一记，就是整整六年。
从那时起，这个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少年，就悄悄扎进了他心底最深的地方。这些年，他看着云氿轶从青涩高中生，长成沧陵国立大学文学院备受瞩目的才子；看着云家从风光无限，一步一步跌进谷底，负债累累，举步维艰。
他等了这么久，布局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可以名正言顺把人留在身边的机会。
却没想到，要用这样逼迫、强硬、甚至让对方难堪的方式。
“六年前的围巾，”沐邺迟目光落在他微微攥紧的手里，忽然开口，打破露台沉默的空气，“你还留着？”
云氿轶猛地一怔。
他没想到，沐邺迟会突然提起这件尘封多年的小事。
喉结轻轻动了动，他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留着。”
那是他在后来无数落魄、难熬、灰暗的日子里，最珍贵、唯一的一点暖意。哪怕如今，这份暖意已经变了味道，被一场冰冷的交易覆盖，被现实狠狠碾碎，他也没法轻易丢掉，没法彻底忘记。
风卷着夜色掠过露台，卷起两人衣角，卷起那缕挥之不去的雪松香气。
六年前的旧恩埋下种子，六年后的这场交易，铺开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新局。
云氿轶摸不透沐邺迟的心思，看不透他眼底的深沉，就像他始终搞不懂——为什么曾经那个温柔救他、守他一夜的恩人，非要变成如今这样，将他逼至绝境、不留半分退路的恶人。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露台外的霓虹依旧闪烁，风穿过落地窗的缝隙轻轻吹拂。
他站在原地，心绪纷乱如麻，一段被尘封在冬日里的旧记忆，也在这晚风里，悄然翻涌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