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住302宿舍的第一夜------------------------------------------。，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九月的热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从门缝里渗出的那股阴凉。。，而是像有人特意留了一条缝，等着谁推门进去。“怎么不进去？”楚鸢从后面走过来，肩上扛着一个大编织袋，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她是四个人里最矮的，但气场最足，说话时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一个低头看手机导航，一个四处张望。。——。宿舍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边缘漏进一线光。沈泠摸到门口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又按了一下，头顶的白炽灯管闪了两次才勉强亮起来，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虫鸣。。。。五张。，但床上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央，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其他四张床是空的，光板床垫，和这张床形成鲜明对比。“不是四人寝吗？”戚月从沈泠身后探出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扫了一眼房间：“杂物床吧。”
“杂物床铺这么整齐？”楚鸢已经走进去，把编织袋摔在靠窗的下铺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拍了拍床板，灰尘扬起来，在灯光下像一小片雾。
沈泠没有动。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张整齐的床上。
被褥的颜色和其他床不一样。其他人的床垫是学校统一发的灰蓝色，这张床却是旧式的格子布，洗得发白，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枕头上没有枕巾，枕芯中间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有人长期睡在上面留下的。
“你们先选床。”沈泠说。
楚鸢占了靠窗下铺。孟杳选了楚鸢对面的下铺。戚月犹豫了一下，爬上了靠门的上铺。
沈泠最后选了楚鸢上铺的位置——和那张整齐的床成对角线，距离最远。
收拾东西的时候，宿管阿姨来查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眶有些凹陷，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什么。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宿舍，目光在那张整齐的床上停了一瞬。
“阿姨，怎么有五张床？”楚鸢问。
“杂物床。”宿管说，“放东西用的。”
“那床铺得也太整齐了。”孟杳随口接了一句。
宿管没有接话。她看了孟杳一眼，那眼神让沈泠心里一紧——不是生气，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奇怪的……警惕。像在确认什么。
“晚上睡觉把门关好。”宿管说完就走了。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某处。楚鸢耸了耸肩，继续收拾东西。孟杳和戚月开始聊天，聊军训、聊专业、聊各自从哪个城市考来的。
沈泠坐在床上整理床铺，手碰到枕头时停了一下。
她的枕头下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翻开。
一枚五分钱硬币，铜绿色的，锈迹斑斑。上面刻着的年份是1978。
“谁的硬币？”沈泠举起来问。
三个人都摇头。
楚鸢走过来看了一眼：“可能是上一届留下的。扔了吧。”
沈泠把硬币放在窗台上。窗外是宿舍楼后面的空地，长满了杂草，一棵老槐树的枝条伸到三楼窗口，叶子有些发黄。她关窗的时候，发现窗框外侧有一个手印，很小，像是女孩的手，印在积灰的玻璃上。
她把窗帘拉上，只留了十厘米的缝。
这是她的习惯，睡觉总要留一点光。
晚饭是四个人一起吃的。食堂人很多，她们坐在角落里，聊着对大学生活的期待。楚鸢说她想加入学生会，孟杳说她打算考研，戚月说她只是想过好每一天。沈泠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但不太灵敏，跺脚也不一定亮。她们摸黑走到302门口，沈泠掏钥匙开门，咔哒一声，锁开了。
进门后，楚鸢第一个开了台灯。
第五张床还是那个样子，被褥整齐，枕头居中。
沈泠扫了一眼窗台。
那枚1978年的硬币还在。
四个人洗漱完躺在床上，各自看手机。十一点的时候楚鸢说关灯，沈泠说我来。她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抬手按下开关。
白炽灯管闪了两下，灭了。
宿舍陷入一片漆黑。
沈泠转身往回走，手摸到爬梯时停了一下。她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气场变化，说不上来，像是空气突然变稠了，呼吸变得费力。
“晚安。”她说。
没有人应。
她爬回床上，盖好被子，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时间显示23:58。
宿舍很安静。楚鸢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孟杳偶尔翻个身，戚月在上铺一点声音都没有。沈泠闭上眼睛，眼皮却一直在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泠是被一种感觉弄醒的，不是声音，不是光，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正盯着她的后脑勺看。
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屏住呼吸，仔细听。
宿舍里很静。
然后她听到了。
第五张床的方向，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被褥被压出褶皱，枕头被调整了位置。
沈泠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她没有动，没有睁眼，甚至刻意放慢了呼吸。
那个声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
宿舍重新陷入死寂。
沈泠不敢看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那一夜她一直在做梦，梦里有个女生坐在第五张床上，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你来了。”
第二天早上沈泠是被楚鸢叫醒的。
“沈泠，起来吃早饭。”
沈泠坐起来，第一时间看向第五张床。
被褥是凌乱的。
枕头歪到一边，床单上有明显的褶皱，像有人在上面睡了一整夜，翻来覆去。
孟杳也注意到了。她站在第五张床前，皱着眉头说：“你们有人睡这张床了？”
“怎么可能。”戚月从上铺探出头，“昨天关灯后谁都没下过床。”
四个人站在第五张床前，沉默了很久。
楚鸢伸手摸了摸床单。她收回手的时候，沈泠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凉的。”楚鸢说，“像是刚有人离开。”
沈泠转头看向窗台。
那枚1978年的硬币还在。
但它的位置变了。
昨天她放在窗台的右侧，今早它在左侧，边缘压着一小片干枯的槐树叶，像是被风吹过来的，又像是被谁故意放上去的。
沈泠没有动那枚硬币。
她只是看着那张凌乱的床铺，心里有一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在那里，怎么都拔不掉——
这张床，昨晚有人睡过。
而她听到翻身声的那个时间，宿舍里所有人都没有下过床。
“走吧，吃早饭。”沈泠最终说。
她们一起走出302。
门在身后关上。
沈泠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门缝里很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她总觉得，有人在里面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