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录取通知书是在那天下午送到的。

我正在厨房里炖排骨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满屋子都是肉香。张强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我从没见过。

不是高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终于可以摊牌的轻松。

他把信封拍在餐桌上，对我说：

"宋秀，我考上了。省师范大学，全日制研究生。"

我擦着手上的水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恭喜，他接着开口了：

"我们现在思想境界已经不匹配了。你回老家照顾我爸吧，他瘫在床上也没人管。以后咱们互不干涉。"

灶台上的排骨汤溢出来了，汤汁滴在火上，滋滋响。

张强拿着那张录取通知书，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有一道疤，是去年在电子厂赶夜班时被冲压机夹的。左手食指关节变了形，那是长期拧螺丝留下的。

这双手，六年里打过三份工，白天在厂里站十二个小时，晚上去夜市摆摊卖烤红薯。挣来的每一分钱，除了交房租买菜，全部打进了张强的***里。

他的考研辅导班，一万八。他的复习资料，三千多。他三年没上班在家备考，吃的喝的用的，全是我的工资。

现在他考上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你，是你回老家去吧。

"张强，"我的声音很平，"这六年我。"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已经转身走进卧室，开始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他在收拾东西，准备去省城报到。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排骨汤的油渍。灶台上的火还开着，锅里的汤已经烧干了一半。

我关了火。

然后我听见他在卧室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这个出租屋一共就三十平米，隔音约等于没有。

"嗯，通知书拿到了。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下周我就过去，到时候咱们一起找房子。"

他的语气温柔，带着笑意。

那种语气，他已经很久没有对我用过了。

我叫宋秀，今年二十八岁。

嫁给张强的第六年，他考上了研究生，然后把我赶回了农村老家。

我和张强是在镇上的工厂认识的。

那年我十九，他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