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檀树下------------------------------------------，回头往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青木巷，而一起都来自那个普通的清晨……，霖清就蹲在树下，拿根草叶逗蚂蚁。，连后衣领被人揪住都没察觉，直到整个人被提得脚尖离地，才“哎哟”一声回过神。“小兔崽子，又在这儿跟蚂蚁认亲？”。他扛着锄头，木柄“咚”地戳在青石板上，震得蚂蚁慌不择路。：“爷爷！我在看蚂蚁怎么走路呢，它们走直线都不晃……晃不晃关你屁事！”，锄头往墙角一立，“赶紧练你的锄头功！昨天二柱子**来，说二柱子在镇上武师那儿引气，都摸到‘凡气境’的边了。你呢？马步都扎不稳，将来怕是连地都种不好！”，磨磨蹭蹭地走到锄头边，双手握住木柄，摆出“扎根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像把锄头扎进土里。，烟袋锅在嘴角叼着：“腰挺直！膝盖再弯点！气沉下去……对，就像锄头要**硬土，得往下使劲！”，没一会儿腿就酸了。他偷偷抬眼，看见爷爷正盯着他，赶紧挺直腰，小声嘟囔：“二柱子引气有啥好，上次他娘说，他晚上睡觉都喊经脉疼……”
话没说完，董老汉的烟袋锅照着他后脑勺“笃”地敲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哟呵？”
董老汉挑眉，
“二柱子有仙途，你没有，还敢顶嘴？我教你这锄头功，是让你强身健体，将来能扛锄头、种庄稼，不是让你跟有仙途的人比东比西！再废话，今天就练到太阳落山！”
霖清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握着锄头继续练。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腿肚子开始打颤，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爷爷”
霖清喘着气，声音带着点哀求
“我腿酸……能不能歇会儿？”
董老汉没吭声，只是把烟袋锅从嘴角拿下来，用烟杆指了指他的膝盖：
“腿酸就对了。你以为种地是轻巧活儿？春天翻地，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哪样不需要力气？现在多练练，将来才不至于累趴下！”
“可二柱子他……”
霖清还想争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爷爷不喜欢他提二柱子，每次一提，爷爷的脸色就会沉下来。
董老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霖清啊，爷爷知道你羡慕二柱子。但这世上的路，不是只有一条。二柱子走他的仙途道，咱们走咱们的凡间路，各有各的活法。你记住，不管走哪条路，身子骨得硬朗，心也得踏实，这比什么都强。”
霖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握紧了锄头柄。
他看着爷爷蹲在不远处，烟袋锅在晨光中一明一暗，心里突然觉得，爷爷说的话，或许有道理。
又练了一会儿，霖清感觉肚子里有股淡淡的暖意，慢慢往下沉。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当是练锄头功练久了的正常反应。他悄悄吸了口气，试着把那股暖意往下压——嘿，居然真的能顺着肚子往下沉，一直沉到脚底板。
他心里一喜，忍不住喊出声：
“爷爷！爷爷！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董老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什么不一样了？”
霖清激动地说：
“我肚子里有股热气，能沉到脚底下！就像有个小暖炉在脚底板烧着！”
董老汉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很有力，带着常年握锄头的老茧。
“别动，”
董老汉的声音很沉
“试着把那股热气，再往上提一提，提到胸口。”
霖清赶紧照做。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想着把脚底板的那股热气往上引。
一开始，那股热气好像很不听话，在脚底下打转，不肯往上走。霖清急了，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
“别急”
董老汉低声指导
“就像你用锄头翻地，得顺着土的纹路来，不能硬来。气也是一样，得慢慢引，慢慢导。”
霖清静下心来，按照爷爷说的，不再用力去逼那股热气，而是像哄小孩似的，轻轻“引导”着它。
过了一会儿，那股热气终于动了。它慢悠悠地往上爬，穿过膝盖，越过腰腹，最后真的停在了胸口。霖清感觉胸口暖暖的，舒服极了。
“爷爷！我做到了！”
霖清兴奋地喊道，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董老汉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拍了拍霖清的肩膀
“不错。看来这锄头功，你没白练。”
“爷爷，这到底是什么呀？”
霖清好奇地问
“是不是……是不是跟二柱子的引气一样？”
董老汉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重新拿起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沉声道
“不一样。他那是仙途的引气，讲究打通经脉，吸纳天地灵气。咱们这是凡间的功夫，叫‘接地气’，是从土地里练出来的，讲究的是身子骨扎实，能扛事儿。”
“那……咱们这功夫，厉害吗？”
霖清追问，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董老汉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厉害谈不上。但至少，能让你在这世上，好好活下去。”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王阿婆的吆喝声：“老董！霖清！晌午头了，回家吃饭喽！”
董老汉“哎”了一声，把烟袋锅别在腰上，扛起锄头
“行了，今天就练到这儿。下午把后院那片地翻了，正好试试你这‘接地气’的功夫。”
霖清也赶紧放下锄头，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心里却还惦记着刚才那股热气在胸口流动的感觉。
他偷偷看了爷爷一眼，见爷爷正扛着锄头往家走，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扎实。
他们逃到这青木巷五年了，街坊邻里大多知道他们是外来户，平日里客客气气却少了几分热络，只有对门的王阿婆，总像自家长辈似的照拂着。
她知道老董带着孙子不容易，从不多问他们的来历，却常借着“菜做多了衣服改小了”的由头，给爷孙俩送些东西。刚才那声吆喝，霖清不用想也知道，王阿婆的灶上，八成又多蒸了两个红薯，等着他过去拿。
霖清赶紧追上去，跟在爷爷身边，一步一步地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时，他忍不住又问
“爷爷，明天咱们还练吗？”
董老汉头也不回
“练。只要天不塌，地不陷，这锄头功，你就得天天练。”
霖清点点头，心里充满了干劲。
他想，等自己把这“接地气”的功夫练好了，说不定就能帮爷爷多干点活，让爷爷不那么累了。至于二柱子的仙途，他好像也没那么羡慕了。
毕竟，爷爷说过，各有各的活法，能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老檀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霖清不知道，这看似普通的锄头功，其实是爷爷用命换来的传承，是他们爷孙俩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天夜里，霖清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那棵通体青色的巨木还在，树冠遮天蔽日，树根深扎大地。那个苍老的声音又一次从巨木中传来：
“青冥木心，藏好了。别让任何人发现你。”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月光明亮。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点极淡的绿光，正在慢慢消退。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没有告诉爷爷。
但他隐约觉得，那两个白天来过巷口的青衫修士，找的或许就是这个。
他把手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