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双腕之夏  |  作者:戎飞尘  |  更新:2026-05-21
远道而来的投手(三)------------------------------------------,场地的气味也跟着涌了进来。:“你跟我来。先看一下室内练习场,顺便投几球做记录。”:“七濑同学,你稍等。回来后我和你谈。”,没有多问。,往室内练习场去。。推门进去时,空气温度立刻变了,混进一股更明显的红土和皮革味。顶灯开着,光落在铁网、球箱、护垫和地上的拖痕上,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另一侧有人在做打击练习,金属球棒击球的声音一下一下炸开,又被空旷的室内拉长,带着震耳的回响。,没有站得太远,反而在一旁半蹲下来,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那姿势不像是在“检查新生”。他只是等在那里,等某个细节先露出来。“今天不用全力。”他说,“就当认一下手感。记录表上先按左投写。双投那一栏,我先给你留白。”。,看着他,眼神很平。“资料里有写双投,我知道。”他说,“不过今天不急着看那个。刚到学校,先把能稳稳拿出来的东西投给我看。我想看的是你现在的球,不是履历表上的球。别第一天就把自己逼得太满。”。。。比如被追问右投。比如被要求“来都来了,先让我看看”。又比如第一次站上**的牛棚,就得把自己心里最不想被触碰的那部分拎出来摆在光底下。。
他只是把那件事安静地放在旁边,没有追问,也没有把话题推到李砚秋面前。那种分寸感让李砚秋有一瞬间生出错觉,这个人并不是在逼他证明什么,而是在看他到底准备好把什么交出来。
一名二年级捕手过来替他接球,先低头鞠了个躬。
“角田。”他说,“请多指教。”
李砚秋也回了礼。
角田蹲下去之前,先抬头看了他一眼:“先看四缝线?”
“嗯。”李砚秋说,“再看滑球、变速球和指插球。要换球种之前,我会先说。”
角田点了点头,往后蹲稳了一点:“明白。那先让我看你的出手和高低。”
李砚秋脱下外套,把手套戴到右手上,拿球的动作很稳。左手指尖碰到缝线时,身体里那种绷得过紧的感觉才稍微松了一点。熟悉的路线从指腹一路亮到肩背,只要脚尖踩上去,后面的每一步都会自动出现。
第一球,他没有发力,只试着找了一下指尖和出手点。
白球越过不长的距离,钻进角田胸口偏外一点的位置。
“啪。”
声音清脆。
第二球,他把重心往前送得更干净了一些,球钻进外角偏高的位置。
第三球,他让球路往内角咬了一点,先替好球带把边界钉出来。
“滑球。”
**球出手前,他先说了一声。
白球起初还沿着和速球相近的线路往前,临近本垒前却忽然往外角低处切了出去。角田的手套跟着沉下去,接住时指尖明显收紧了一瞬。
“变速。”
第五球离手时,空中的节奏被他轻轻抽走半拍,角田手套下沉的时机明显慢了一瞬。
“指插球。”
第六球的前半程仍贴着速球轨道,直到临近本垒前才忽然往下塌。角田原本已经把手套摆在外角低处,接球时还是被迫更深地沉了一下,皮革几乎贴着土才把球兜住。
他抬起头时,眼神明显比刚才更认真了一点。
“这个球也已经能拿出来了?”
“低位可以。”李砚秋说,“高起来就危险。”
松原修司没有插话,只低头在记录表上多写了一笔。测速仪里,前三颗四缝线的数字安静地跳了出来。
136。
137。
138。
对一年级来说,这已经足够出色。更何况他的动作太干净了。跨步幅度、转髋时机、手臂轨迹、收尾后的重心,都控制得极漂亮。漂亮到近乎让人怀疑,这具身体是不是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一直在同一只手、同一条线路、同一套标准里被反复雕刻。
“球质真不错。”角田接完一组后,忍不住赞叹道。
李砚秋把**摘下来,朝角田低头致意了一下。
“控球相当好。”松原修司在后面补了一句,嘴角压了一下,眼神却明显比刚才更亮,“这种对于打者会麻烦啊。”
他说“麻烦”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不满,带着对某种完成度的判断。
李砚秋重新站回投手板上时,目光不经意越过牛棚边缘的铁网。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七濑汐里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走近,也没有故意隐藏自己。她只是隔着网,看着他投球。光从她身后的玻璃窗照进来,把她的轮廓映得有些淡。她的手里还拿着那只旧手套,申请表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边角被压出了一道浅痕。
李砚秋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就又落回本垒方向。
接下来的几球,他投得和前面一样稳。
稳得没有一毫米的多余。
直到这一组结束,松原修司才抬了抬手,示意可以了。
“今天先到这。”他说,“正式分组要等下周。你目前的状态,先跟一年级投手组走。体检报告和肩肘检查明天补交到医务室。晨跑和器材值日,从入部当天开始。”
“明白。”
“还有一件事。”松原修司看着他,“在这里,投手强不强,不只看你一开始能投多少公里。还看你能不能一直投下去。先把身体和呼吸留住,别急着把所有牌一口气打完。你可以先把这句话记住。”
李砚秋应了一声。
他知道松原修司这话不只是对一年级新生说的套话。可从对方嘴里出来,更接近一句提醒,而不是一条要背下来的命令。李昱川说起投手的未来时,常带着校准器物的精确感。松原修司说这些,却替一个还会疼、会犹豫、会走弯路的人留了余地。
他把球放回箱子里,抬头时,七濑汐里已经不在门口了。
走出室内练习场,走廊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傍晚前才会有的凉。
松原修司没有立刻带他去别处,而是停在原地。
“七濑同学的事,你大概也猜到了。”
李砚秋看向他。
“她是来申请硬式棒球部的。”松原修司说,“中学一直打球,也是投手。资料我看过,基础不差。”
“那为什么……”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为什么。
其实不用问完。
松原修司看着走廊外那片护网,过了一会儿才说:“乐*的硬式棒球部走的是高野连体系。大会登记、选手名册、板凳席人数,很多东西从一开始就写死了。她就算跟着我们练,比赛那边也进不去。”
李砚秋没有出声。
“所以我现在能给她的,只有先跟着训练。”松原修司继续道,“晨跑、传接、基础守备、室内练习,她想做的部分都可以做。至于比赛,至少在这边,我没法骗她说以后一定有位置。”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看李砚秋,而是一直看着外面的护网。那张护网隔在走廊外,也隔在他暂时无法徒手扯开的规则前。
李砚秋没再问。
他们回到办公室外时,走廊上已经只剩七濑汐里一个人。
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她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姿势几乎没变,只有手里的申请表被她压得更平了些。
松原修司走过去,示意她跟自己进办公室。
门关上前,李砚秋只听见一句。
“请给我五分钟。”
那是七濑汐里的声音。
门合上之后,走廊安静得只剩远处训练场传来的零碎声响。器材轮子滚过地面,谁在场边喊了句“回收”,又有人应了一声。风吹过窗缝,把墙上的比赛对阵表掀起一个角,轻轻拍了两下。
五分钟没有想象中那么短。
李砚秋站了一会儿,又坐回长椅上。长椅有点硬,木头边缘被很多年的校服裤料和训练裤磨得发亮。办公室里没有传出争执声,只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低得听不清内容。偶尔停下来,像是谁在斟酌下一句该怎么说。
李砚秋站在窗边,能看见远处的球场。
白色的垒包,笔直的边线,护网后面被风推着起伏的树影。再往远处一点,就是更淡的天和看不见的海。
他忽然又想起上海。
想起另一个被太阳烤得发白的球场,想起本垒后方黑色的面罩和一双总能在最合适位置停住的手套。那只手套一抬起来,全场喧哗就被挡在了外面。想起有人笑着说,你左手投得太规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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