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双腕之夏  |  作者:戎飞尘  |  更新:2026-05-21
远道而来的投手(二)------------------------------------------,陌生感终于从鞋底传了上来。。“你的上履在里面。**学校第一件要学的事,就是记得换鞋。”,安静地应了一声。。,把外面的运动鞋脱下来,再把那双干净得有点陌生的室内鞋穿上时,他还是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真的踩进了另一个**的学校里。。、课程公告、升学榜单、全国大赛照片。硬式野球部那一栏占了最显眼的位置,照片里是一群穿白底深字球衣的少年,高高举着地区优胜旗,后排还有去过甲子园的毕业生名字和职业去向。玻璃柜里摆着奖杯,一列列金属反光把走廊映得更亮。,抬头读那些名字,眼睛里带着很明显的向往。,只淡淡说了一句:“看久了就不太会抬头看了。”。“奖杯这东西只能证明过去的人没偷懒。”松原修司说,“和你今天要不要多跑一圈,没有直接关系。第一次看会紧张,很正常。”。,桌上堆着新生资料、宿舍表格、交通申请、课程说明。有人在核对名单,有人在打电话,打印机不时吐出新的一页纸。李砚秋签了几份文件,又领到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封,里面装着宿舍钥匙、临时饭卡、校车时刻表和一张印着班级编号的纸。“你在一年级文理C班。”事务老师推了推眼镜,“入学式后先按正常课程走,训练安排和部活那边另外协调。宿舍在海东寮,双人间。今天晚上七点前必须回寮点名,晚饭在食堂。洗衣房和浴室在一层,熄灯时间十一点,自习时间最好不要缺席。”
她交代得很熟练,连抬眼确认的时机都没有停顿。
李砚秋一一记下。
从事务室出来后,松原修司没立刻带他去宿舍,而是转了个方向,领着他穿过一段架空连廊。
四月的风从两侧灌进来,吹得廊下悬着的宣传条幅轻轻晃动。李砚秋偏过头,正好看见操场边有一小片樱花。花期已经接近尾声,枝头剩得不多,地上却积了浅浅一层粉白。几个穿制服的新生踩过去,花瓣就被鞋尖带起,沿着跑道边缘慢慢滚。
“宫城野校舍主要负责上课和校内活动。”松原修司边走边说,“副校区那边偏运动区。棒球场、室内练习场、游泳池、力量房、宿舍、食堂都在一片,管理起来方便。硬式野球部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
他带李砚秋走到一处可以俯看训练场的走廊。
下方是室内练习场的屋顶,再远一点是护网和一角红土。今天没有全队练习,场地上还是有人。几个穿训练服的部员在搬打击网和球箱,动作快得几乎没有交流,只在交接时短促地喊一声。远处还有人绕着场边慢跑,节奏稳定,鞋底踏在地上的声音隔着距离传上来,像规律的鼓点。
“春季县大会月底开打。”松原修司说,“一军这几天训练量很大。你赶上的是比较安静的时候。”
“平时会更忙?”
“更忙,也更吵。”他说,“强校都这样。越接近比赛,学校里半数人的呼吸都会变浅。你以后会习惯。”
李砚秋看着楼下那些来回移动的人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知道“强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等级。意味着竞争。意味着任何一个一年级新生,只要在第一次传接球里露出一毫米的软弱,后面就会有十个人踩着那一毫米往前。意味着这里不会有人因为你从中国来、履历漂亮、或者曾经是双投手,就自动给你一点温和的余地。
这本来就是他来这里之前已经想好的事。
可真正站到这所学校里,他还是觉得胸口某个地方慢慢收紧了一点。身体先于意识绷直,把那点戒备提前摆了出来。
他们从连廊下来,去了一趟宿舍区。
海东寮在副校区一侧,楼仿照了西方建筑,外墙浅灰,入口处贴着值日表和本周食堂菜单。走廊很干净,地上没有多余的东西,角落里摆着几盆被照顾得还不错的绿植。洗衣房里一排投币式洗衣机正发出低低的运转声,旁边墙上贴着“请勿长时间占用”和“晚七点至九点为自习时间”的告示。公共浴室门口放着整齐的塑料篮子,生活被一格一格分进秩序里。
李砚秋的房间在二楼尽头。
双人间,比他想的更小。两张床,两套书桌书柜,一个窄衣柜,窗外能看见护网顶端和更远处一点点发白的天光。另一张床已经铺好,被子叠成标准的方块,桌面上压着几本翻旧了的配球笔记,旁边放着一只磨得发暗的捕手手套和半卷没用完的指套胶布。显然,室友已经先到了。
“和你同寝的是三年级捕手。”松原修司说,“也是现在的队长。平时住这边的时候不算少,你们会常碰上。”
李砚秋抬了下眼。
“棒球部的房间通常不会随机排。投手和捕手会尽量放在一起。”松原修司说,“尤其是新生投手。和捕手住一起,很多事会方便一点。”
他说这句话时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陈述一条已经运行很多年的传统。
李砚秋把包放到空着的床边,目光却在“队长”两个字上停了半秒。
松原修司察觉到他的停顿,却没有顺着这个词往下走,只说:“先带你认路,晚点再整理。我们去棒球部办公室。”
从宿舍往办公室走,要穿过一小段露天道路。风更大了,带着海的凉意,吹得人耳根发冷。副校区的建筑比主校区更开阔,楼与楼之间隔着场地、护网和训练用道。最醒目的是球场边那几组高灯柱,白天看不出什么威势,到了晚上大概会把整片场地照得像另一块白昼。
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有两个新生模样的男生抱着资料夹,旁边还站着家长。角落里有个女生,背着粉色书包,手里拿着申请表和一只旧手套,安静地站在窗边。她穿着还没来得及改尺寸的新制服,袖口略长,衬得手腕更细。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没有多余的装饰。她没有四处看,只低着头,在指尖一下一下摩挲手套边缘已经磨软的皮革。
李砚秋的脚步无声地慢了一点。
那只手套是左投用的。
松原修司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先敲了一下门,再转身对他们说:“按顺序来。李砚秋,你先坐那边等我。十分钟。”
李砚秋应了一声,坐到长椅另一端。
女生和他之间隔着大约两个人的位置。距离不近,近得又足够让人留意到一些细节。比如她的申请表上,最上面一行写着名字。七濑汐里。比如她左手食指和中指根部有一层很薄的茧,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偶尔传接球留不下这样的痕迹,那是长期握球、反复出手、日积月累磨出来的东西。
办公室门开了。
一个二年级经理模样的学姐探出头,先叫了里面一位新生的名字。那人进去以后,走廊又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球撞进手套的闷响。很远,听得却很清。
过了一会儿,女生忽然抬起头,看向李砚秋。
“你也是来申请入部的吗?”
她的语气很自然,说话声音不大,只是在确认一件事实。
“嗯。”
“投手?”
“是。”
她的目光落到他脚边的球包上。那上面挂着名牌,中文和罗马字母都写得很清楚。
“李……砚秋?”
她把名字念得很慢。
“我是七濑汐里。”
她说完后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以前一直是投手。”
李砚秋看了她一眼。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里没有半点想显得特别的意思。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也正因为这样,那句话里反而有某种已经写进身体的分量。
“以前?”李砚秋问。
“现在还不知道。”她说。
七濑汐里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手套,点头。
这句话落下后,两人都没有继续问。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几个穿训练服的一年级部员从外面进来,喊着“失礼します(打扰了)”,动作很快地把一箱棒球搬进器材室。箱子落地时发出沉沉一声。白球彼此碰撞,在纸箱里滚了滚。
李砚秋看着那箱球,右手指尖很轻地蜷了一下。
他很快把手收进外套口袋里。
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松原修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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