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夜的稻草------------------------------------------。，从图书馆往回走。伞根本不管用，风一吹，雨水全打身上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老式居民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时灵时不灵。摸出钥匙，**锁眼，转动。。。这个点，爸妈早该睡了。，刚要开口喊人，话就卡在了喉咙里。。。，是……让人心里发毛的静。空气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上气。，拖鞋底摩擦地板，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他背有点驼，平时挺注意形象一中年人，这会儿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在一边。脸是青的，嘴唇哆嗦着。，肩膀一抽一抽，手里攥着团纸巾，捂着脸，发出极力压抑但还是漏出来的呜咽。。她轻轻关上门，湿鞋子在地垫上蹭了蹭。“爸？妈？”。，根本没看她。王秀兰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女儿一眼，眼泪流得更凶了，别过脸去。
沈知意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姐姐沈清歌的房间，门大开着。
里面一片狼藉。
衣柜门敞着，衣服被扯出来，胡乱堆在地上。梳妆台的抽屉全拉开了，空了。床头柜歪着，台灯掉了下来。
沈知意走进去。地毯上散落着几个名牌包的防尘袋，盒子里是空的。抽屉里那些贵重的首饰，平时姐姐当宝贝一样收着的，全不见了。
她走到书桌前。桌面上干干净净，只留了一张对折的纸。
沈知意拿起来，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冷冰冰的：
**我走了，别找我。对不起。**
纸的边缘被捏得起了皱，不知道是谁先拿过的。
沈知意捏着那张纸，手指有点凉。她转过身，看向客厅。
沈明德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她，不，是看着她手里的纸，眼神空洞得吓人。
“爸，”沈知意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姐……去哪儿了？”
“跑了。”沈明德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她跑了……这个没良心的……她真的跑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音。
王秀兰“哇”一声哭出了声：“清歌啊……我的清歌……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沈明德猛地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哭！哭有什么用！现在哭死也晚了！”
他几步冲到沈知意面前，眼睛红得吓人：“你知道她跑哪儿去了吗？啊？你知道她跟谁跑的吗？你们不是姐妹吗？她平时跟你嘀咕过没有？”
沈知意被他的样子逼得后退了小半步，摇摇头：“没有……姐她，她最近是有点怪，总躲着打电话……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沈明德吼了一句，又像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垮下来，“她早就计划好了……护照拿走了，值钱的都拿走了……她是铁了心，不要这个家了……”
他颓然地坐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沈知意站在那里，湿衣服贴在身上，冷意慢慢往骨头里钻。她看着父亲抖动的肩膀，听着母亲压抑不住的哭声，还有手里这张轻飘飘、却重得要命的纸。
“爸，”她听见自己问，“姐为什么要跑？出什么事了？”
沈明德的手从脸上放下来。他抬头看着女儿，眼神里是沈知意从未见过的绝望，还有……恐惧。
“孙家……”他吐出两个字，喉咙里像堵了东西，“和孙家的婚约……下个月就要过礼了……”
沈知意知道孙家。海市顶天的豪门。她爸那个小加工厂，就是靠着接孙氏集团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订单，才能勉强维持。
“姐……要和孙家订婚？”这事她隐约听过风声，但家里从来没人正式跟她说过。沈清歌更是绝口不提。
“不是订婚……是直接结婚。”沈明德声音发苦，“孙家老**亲自点的名……看中了清歌。孙家二房那个……孙聿。”
孙聿。
沈知意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偶尔听父亲和生意上的朋友喝酒叹气时提过一两句。孙家的异类。好像身体不太好，很少在人前露面。风评……不怎么好。
“清歌不愿意……”王秀兰抽噎着说，“她跟我说过，说那个孙二少……说是腿脚不行，脾气还怪……她害怕……”
“不愿意？”沈明德猛地提高了声音，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不愿意她早说啊！现在跟人私奔了，跑了！她让我怎么跟孙家交代？！”
他站起来，又激动地走来走去：“孙家那边话早就放出来了！下个月，人就接过去！现在新娘子没了……你让我拿什么给人家？啊？”
“孙家要是知道清歌跑了……”王秀兰哭得更厉害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你那个厂子……还有咱们家……”
“厂子？”沈明德惨笑一声，“还厂子？孙家一句话，所有合作立刻停掉！催款的马上就能把门槛踏破！咱们家……咱们家就完了！彻底完了！房子，车，所有东西，都得赔进去！搞不好还得背一**债！”
他吼得声嘶力竭，脸涨得通红：“破产！懂吗？咱们全家都得去睡大街！”
最后那几个字，像重锤砸在客厅里。
王秀兰的哭声停了，变成了绝望的、倒抽气的声音。
沈知意捏着那张纸，手指收紧。纸的边缘割着指腹，有点疼。
完蛋了。
这就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姐姐这一跑，把全家都拖进了泥潭。而且是最深、最黑、爬不出来的那种泥潭。
空气好像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啦哗啦，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屋里三个人濒临崩溃的神经。
沈明德不再走动。他瘫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神涣散。王秀兰捂着脸，肩膀抖动，发出小动物般的哀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明德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哭泣的妻子，越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了门口。
落在了沈知意的身上。
沈知意还穿着那身湿透的衣服，头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安静地站在那片阴影里，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沈明德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绝望，有挣扎，有愧疚，还有一点点……像是快要淹死的人，突然看到一根漂浮的稻草时，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的光。
沈知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知意啊……”沈明德开口了，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哀求的语调。
沈知意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沈明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你……你和清歌……长得有五六分像。”
“尤其是眉眼。”
沈知意的心，毫无预兆地，狠狠往下一坠。
一个模糊的、可怕的念头，像冰冷的蛇，倏地钻进了她的脑子。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父亲。
沈明德避开她的目光，盯着地面，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快：
“孙家那边……只说要沈家的女儿……他们没见过清歌几次……照片……照片也是很久前的了……”
“知意，你听话，你一向比清歌懂事……”
“爸知道……这对不起你……那个孙聿……是，是腿脚不方便，人也阴沉……听说脾气不太好……”
“可是……可是孙家有钱啊！嫁过去，就是孙家的二少奶奶！一辈子吃穿不愁，享不尽的福！”
“你替清歌嫁过去……就这一次……帮帮爸，帮帮咱们家……”
“只要你点头……厂子就能活……咱们家就没事了……**也不用天天哭了……”
“知意……”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小女儿，那眼神里混着命令、哀求、自私，还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替你姐……嫁了孙聿，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