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校史馆------------------------------------------。——这不是夸张。星野走在三楼的走廊上，脚下的地板发出空洞的回响，墙壁上的白漆剥落了一小块，露出里面发黄的水泥。整栋楼就他一个人。。"吱呀"，像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但门后面有光——不是电灯的光，而是从一扇小窗户里透进来的黄昏。。，里面装满了旧照片、旧文件、旧奖杯。柜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但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每天会来擦一遍。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摊着一本相册，旁边坐着一个老头。，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瘦削但背挺得很直。他低着头在看桌上的相册，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新来的同学？"老头头也没抬，声音慢条斯理，像在讲一个他讲了很久的故事，"进来坐吧，别站在风口。"。他以为自己进来得很轻——事实上他确实放轻了脚步。但这个人还是注意到了他。"你……你看见我了？"。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口很深的井，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在看更远的地方。"校史馆的窗户开着一条缝。你推门的时候，门轴的声音很大。"老头笑了笑，"别紧张，这里平时没人来。你也是来躲清静的？""只是……这里安静。""安静好。"老头放下相册，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旧钥匙，打开旁边一个铁柜，"坐吧，想看点什么自己拿。"
星野走到桌子对面坐下。他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老照片，有学校刚建成时的大门，有几十年前的运动会场景，有穿着不同款式校服的学生合影。每一张照片上的学生都穿着制服、站得笔直，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拘谨的笑容。
"你喜欢看历史？"老头问，手里继续翻着相册。
"不是。"星野想了想，"只是这里没有人。"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合上相册，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本旧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白了。他把笔记本翻开一页，看了看什么，然后合上。
"没有人是好事。"他说，"人多起来就没意思了。"
这句话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星野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老头忽然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一个柜子前，弯腰翻了翻，然后拿出一张装裱好的照片回来。照片有些年头了，边框是木质的，已经发黑。
"这张照片是我年轻时拍的。"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星野面前。
星野低头看。
照片上是一个老林区——跟栖**后山的林子很像。树木密集，光线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照片的拍摄角度有些倾斜，像是匆忙之间拍下的。
但在照片的中央偏右的位置，有一团模糊的白色。
星野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是什么？"他问。
老头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种锐利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像一把刀从布鞘里滑出来一般，不致命但够吓人。
"这张照片是1978年拍的。"老头说，"那时候学校后山还没有被划成**。我带着一帮学生去写生。你猜怎么着——我们回来的时候，有人说在林子深处看到一个人影。"
"人影？"
"对，白色的，跟雾混在一起，看不清是不是人。我们回去找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但照片里有了。"老头用手指点了点那团模糊的白色，"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三年才敢告诉别人。"
星野的喉咙有点干。他的左手在桌子下面又摸到了那道疤痕——它现在不只是发热，而是在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试图敲他的骨头。
"那时候也有人在这里看见东西。"老头说，声音又变得温和了，"不是只有你。"
星野抬起头。这句话不是安慰，也不是挑衅。它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像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淡。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它变得可怕。
"你看见过？"星野问。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本深蓝色的旧笔记本，翻开一页，指了指上面的几行字。
"这是我这些年记下来的。每座山都有山神，你知道吧？"老头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给孩子讲故事，"但有些山神不是神。他们只是……忘了回家的路。"
星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想说"这不可能"，但左腕的疤痕告诉他"这不是不可能"。他想说"我不信"，但那张照片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老头把照片收回去，放回柜子里，然后坐回椅子上。"你可以每天都来这里。没人会赶你走。这里的时间过得慢，适合想事情。"
"你为什么……"星野犹豫了一下，"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告诉谁？"老头笑了笑，"学生不信，老师不信，校长半信不信。告诉了他们也没用，他们只会害怕。"他顿了顿，"而且，时机还没到。"
"什么时机？"
"等你准备好了的时候。"
星野站起来，走向门口。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正看着他。不是那种温和的、随意的看——而是一种"确认"的眼神。像他等了很久，终于确认了一件他一直希望但又害怕发生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老头问。
"林星野。"
"星野。"老头重复了一遍，"好名字。星星和野——又亮又远。"他顿了顿，"好好记住你左腕上的那道疤。它不是伤。它是路标。"
星野没有问"路标"是什么意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轴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
走廊里空荡荡的。黄昏的光线已经从窗户里退去了，走廊变成了一种灰蓝色。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老头翻笔记本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纸上写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腕的疤痕。
疤痕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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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旧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
操场上已经没有人了，篮球场上的灯亮着，照着一片空荡荡的场地。远处传来食堂的炒菜声和几个留下来值日的学生的笑声。一切都正常得像一幅画。
星野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栖**。
今天的雾已经不见了。山体在暮色中显出一种清晰的轮廓，安静、沉默、普通。
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山。
他把手**口袋，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左腕的疤痕还在隐隐发热，像一条被点燃的路，从山的方向一直通到他的皮肤下面。
他想起了老头的话——"等你准备好了的时候。"
他准备好了没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以后，他再也无法假装这座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