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后出版社------------------------------------------“闻栀，今天再不补缴，**妹后面的药就接不上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到病房里的人。，没立刻看。。指腹有点发白，是刚把一页泡皱的旧绘本压平。，桌角垫着纸板，免得刀片把医院的桌面刮坏。、棉签、胶水、两支快没墨的颜料笔，还有一杯放凉的热水。，数字露出一半。，还是昨天那个缺口。，眼下也有青影。夜班帽压得很低，口罩挂在下巴上，像是刚忙完一轮。她把声音放得更轻了点。“你这样撑不住。”，塞进外套口袋，手指顺势捏了捏口袋里那几张零钱。纸边很薄，几乎没分量。，里面有机器规律运转的声响，一下一下。，脸白得没什么血色。鼻梁上贴着胶带，手背上的留置针边缘有一点淡青。床头柜放着她的杯子，吸管已经很久没动过了。杯壁上还贴着一只褪色的**兔子，是闻眠以前自己贴的。，转身坐回小桌边，继续补手里那页书。，封面都磨毛了。她按页算钱，一本修下来，够买几盒营养液，够付一天陪护垫，不够填住缴费单最上面那个数字的零头。
她低头裁边，刀锋沿着裂口慢慢走。动作很稳。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她以为又是催款短信，没看。手机又震了一下，接着第三下，像谁很有耐心地敲了三次桌面。
屏幕亮了。
发件人：王后出版社。
标题很短。
坏童话修补委托。
闻栀盯了两秒，点开。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修完十二本坏掉的童话，**妹会醒。
走廊里有人推着治疗车过去，轮子压过地砖缝，咯噔一声。窗外天快黑了，玻璃上映出她低着头的影子，头发随手扎着，碎发翘出来，眼底有熬出来的淡青。
她把手机放平，点开附件。
一共十二张扫描页。
不是正常电子稿。更像是从旧书里硬拆出来的，边缘有烧焦的缺口，有的地方被水泡开了，纸纤维起着毛。有一页角上写着一行批注，钢笔字很细，工整得让人不舒服。
小红帽未被吃掉，逻辑错误。
她又翻一页。
沉睡者提前醒来，需重修。
再下一页，是一座糖果屋的插图。糖霜顶塌了一角，门口站着一个只画到肩膀的人影，旁边批着一句。
糖果屋空置，等待新屋主。
闻栀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缩了一下。
她做这行做久了，什么修补痕迹都见过。水泡、霉斑、虫咬、儿童乱涂、低价扫描二次覆盖，她基本一眼能分出来。可这些页不太一样。像是先有一个正常结局，后来又被谁硬改掉了。不是正常损坏，更像有人嫌故事走歪了，拿笔重新划回来。
她把邮件拉到底。
没有公司地址。没有***姓名。没有座机。只有一个在线签署链接，和底部一行灰色小字。
修补者须自行承担故事回弹风险。
她点开链接。
页面跳得很慢，像信号不好，又像这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正常网页。白底黑字，格式极规整，连字号都像出版社内网的标准模板。甲方一栏写着“王后出版社”，乙方一栏空着，下面是待签名位置。
最下面还有一个附件预览窗口，卡住了半秒，闪过去一行病历编号。
闻栀手一顿。
那串编号她认得。
是闻眠的。
她把屏幕往回划，那串数字已经不见了，像刚才只是页面抽了一下。
“看什么呢？”
许静拿着新换下来的空输液袋，从病房里出来，顺手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闻栀把手机递过去，没说话。
许静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这家公司连地址都没有？”
“嗯。”
“像骗子。”
“像。”
许静还想说什么，脚步忽然顿了一下，视线落到闻栀身后。
闻栀也回头。
走廊尽头站着个女人。
她穿一身白，不是护士服，也不是病号服。衣料很干净，没一点褶。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手上戴着一副很薄的白手套，臂弯里夹着一个硬壳文件夹。她站在这条消毒水味很重的医院走廊里，像刚从哪个写字楼里走错地方出来，干净，安静，太体面了。
她朝闻栀微微点了下头。
“晚上好。”
声音很轻，很稳。像编辑给作者打电话时会用的那种口气。礼貌，客气，不带情绪。
许静愣了一下，先开口：“您找谁？”
女人看向病房门上的名字牌，又看向闻栀。
“我来送合同。”
“什么合同？”许静问。
女人没答，像这句不是问她的。
闻栀站了起来，把手机攥回手里。
“你们怎么知道我妹妹？”
“我们知道需要修补的人。”
“这不是回答。”
女人点点头，像是接受这个评价。
“那我换个说法。”她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语气还是很轻，“**妹的故事快散页了。”
这句话落下来，走廊里那点正常的声响像突然远了一层。
治疗车轮子不响了。隔壁陪护打电话的声音也像隔着门。
闻栀看着她。
白衣女人的脸没什么攻击性，五官端正，眉眼甚至算得上温柔。可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弧度几乎不动，像早就把每个字放在固定位置上了。
闻栀问：“修完十二本，她就能醒？”
“如果你修得对。”
“修错呢？”
“那就重来。”女人顿了一下，“或者轮到你变成残页。”
她说得太平静了。
闻栀低头看手机屏幕，签字栏还空着。乙方后面有一条细线，等着人把名字填进去。
“代价呢？”
“委托上写了。”
“说人话。”
女人看着她，像在看一本已经翻开、但还没决定要不要收录的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