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糖果屋------------------------------------------，像在看一本已经翻开、但还没决定要不要收录的稿件。“修补者自行承担回弹风险。”她重复了一遍，随后补了一句，“你本来就快没有别的页可翻了。”，看看闻栀，又看看病房。。可这几天的闻栀她看在眼里。白天修书，晚上守床，困了就在走廊椅子上眯一会儿。饭常常放凉了才吃一口。缴费单一张一张叠在口袋里，叠得边都软了。，声音很低地说：“**妹要是真能醒，你是不是也只能赌这一把？”，进去看了一眼闻眠。，照得一切都很平。闻眠安安静静躺着，唇色很淡。闻栀把她滑到手边的被角重新掖好，指尖碰到她手腕，冰凉，软，没有一点回握的力气。。下面压着缴费清单。，站回折叠桌前，把手机放平。页面上，待签名处还在闪。。。家里穷，书都是从旧摊上捡回来的，边角卷着，封面掉皮。闻眠每次翻坏了，都会拿胶带歪歪扭扭贴回去，然后很认真地说，书也怕散架。。，她的故事快散页了。，露出手腕。手背上还沾着刚才补书蹭上的蓝色颜料。她盯着那条签字线，问最后一句。
“签了，什么时候开始？”
白衣女人说：“现在。”
闻栀不再说话。
她伸手，在乙方后面一点一点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屏幕触感不太对。
不是玻璃。更像按在发潮的纸面上。
“闻栀”两个字写完，黑字自己晕开了，边缘一点点渗出去，像旧纸吃进了水。签署完成的提示没有弹出来，整个页面只是安静地合上，白底变暗，最后停在一句话上。
第一页已确认。
下一秒，走廊里的灯全灭了。
一片黑。
不远处有人短促地叫了一声，紧接着又停住。应急电源没亮，护士站的显示屏也黑了。空气里先是安静了一秒，随后广播响了。
不是停电通知。
是一个小女孩在唱歌。
“糖墙甜，糖门开。”
“好孩子进屋来。”
“吃一口，记得家。”
“吃两口，名字埋。”
声音贴着顶棚滑过去，轻得像在床边哄人睡觉。调子很慢，尾音拖得很长。
闻栀抬手去摸桌沿，手下没碰到塑料包边。
她摸到一块粗糙、潮冷的木头。
甜味紧跟着压过来。
不是新鲜奶油那种甜。像糖放久了，化开，又混进潮气和烤过头的面味，发闷，发黏，闻久了有点发苦。
灯又亮了。
不是医院的灯。
天色灰着，压得很低。面前没有走廊，没有病房，没有护士站。脚下是一片湿土，边上有草，叶子边缘卷着发白的霜。再远一点是树林，树干又直又密，往里黑得看不清。风从林子里出来，带着烂叶和甜味。
闻栀看向四周。
左边，林子。
右边，一条踩出来的小路，断在前面。
身后没有退路，雾贴着地面慢慢走。
再往前，十几步远的地方，立着一间屋子。
不是童话里的样子。
屋顶原本像是铺着糖霜，现在全发乌了，一条一条往下淌，结成硬壳，像陈年的糖浆和灰粘在一起。墙面鼓鼓塌塌，不平，裂开的地方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层面，看着不像砖，更像一层层烤焦后又被强行糊回去的姜饼。门歪着，边角黏着一圈发暗的糖丝。两扇窗都关着，玻璃里一片浑，看不清里面，只能看见几道像手抹过的痕。
甜味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闻栀低头看着地面。
屋前的泥比旁边湿，门口有旧脚印，深浅不一。有一串很小，赤着脚，从屋檐下走到门前，到了门口突然断掉。窗下还留着两道拖擦痕，像有什么东西被硬拉过去过，后来又被雨冲淡了。
她没马上靠近，先顺着屋外绕了半圈。
右侧那扇窗，木框松了，缝里塞着一点发黄的糖渣。后墙有烟囱，歪着，边上黑一道白一道，像先被火熏过，又被糖浆反复糊过。屋后没有第二个出口，至少她这一眼没看到。
她捡起一根半干的树枝，回到正门。
门边挂着块木牌，斜着，钉子松了一颗。
上面写着一行字。
试住者请于日落前确认规则。
闻栀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的颜色卡在要黑不黑的时候，分不清还剩多久。林子里没有鸟叫，也没有虫声，安静得不像是傍晚。
她把树枝伸过去，先顶了顶门缝。
门没有锁。
里面有股更浓的甜气，一下涌出来。那味道里还掺着一点潮木和旧炉灰的呛，像谁把很多年没开过火的厨房闷在屋里，偏偏外面又糊满了糖。
闻栀没有碰墙，还有门边那些发黑的糖壳，也没有朝窗里面探头。
她站在门口，先看了看门轴，再看脚下门槛磨损的位置。右侧磨得更深，说明平常开关门多半从里往外推。门板下沿有几道细细的刮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其中一道很直，像指甲，也像刀尖。
她用树枝把门一点点顶开。
门在地上蹭出一声闷响。
屋里也很暗。
正对门的是张桌子，轮廓方方正正。左边像是灶台，右边靠墙摆着一把椅子。再往里看不清了。
但她第一眼先看见的，不是桌子，也不是灶。
是门后贴着的一张纸。
那纸已经发潮了，边角卷着，像从哪本书里硬撕下来后又在湿气里待了很久。纸上只有一条规则，黑字很清楚。
夜里若有亲人的声音叫你，先确认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