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松镇------------------------------------------，日头偏西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屋舍。"今晚在青松镇歇脚，明日一早就能到苍玄宗。"三叔掀开车帘，眯着眼望了望天色，回头对青木说道。。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进镇子，只见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横在眼前，两旁错落着几十间铺面，有酒楼、茶肆、布庄、铁匠铺，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招幌，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街上行人往来，比村里赶集时热闹了十倍不止。"松鹤客栈"木牌的二层木楼前停下。三叔跳下车，熟门熟路地招呼店小二，要了一间上房，又吩咐送些酒菜到房里。，踩着吱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他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但眼角余光还是瞥见了大堂里几桌正在喝酒吃肉的客人。那些**多穿着短褐，腰间挎着刀剑，说话声音粗豪，时不时爆出一阵大笑。"都是些跑江湖的，少看，少问。"三叔低声叮嘱了一句，推门进了客房。。一盘酱牛肉，一碟炒青菜，两大碗白米饭，还有一壶热茶。青木盯着那盘油亮的牛肉，悄悄咽了咽口水。在家里，只有过年才能见到一星半点荤腥，这般大块的肉，他见都没见过。"吃吧，明日还要赶路。"三叔给自己斟了杯酒，慢条斯理地抿着。，捧起饭碗，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肉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他强迫自己吃得很慢，很斯文，但碗里的米饭还是很快见了底。，笑了笑："到了苍玄宗，若是选上了，天天都能吃上肉。若是选不上……"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小声问道："三叔，苍玄宗……是不是很厉害？""厉害？"三叔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这么跟你说吧，这方圆三百里，苍玄宗就是天。别说寻常百姓，便是镇上这些刀口舔血的江湖帮派，在苍玄宗面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江湖帮派？"青木想起楼下那些挎刀带剑的客人。"嗯。"三叔点点头，"比如这青松镇，名义上归县衙管，实际上真正说了算的，是黑虎帮。**赵黑虎，一手黑虎爪功夫，在这十里八乡也算个人物。但这样的人，在苍玄宗外门弟子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忽然觉得，自己即将踏入的那个世界，远比眼前这个热闹的镇子要复杂得多。
两人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碗碟摔碎的脆响，还有女子的惊叫声。
三叔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下望去。青木也凑过去，顺着缝隙往下看。
只见客栈大堂中央，站着五六个身着黑衣的汉子，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子，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狰狞可怖。光头男一脚踩在翻倒的凳子上，正对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破口大骂。
"老东西，在这条街卖艺，不交份子钱，谁给你的胆子？"
老汉约莫五十多岁，干瘦干瘦的，怀里紧紧护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身后还躺着一面破鼓、两根断了的鼓槌，显然是走街串巷卖艺的。
"大爷行行好……"老汉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今日实在没挣到几个钱，您看……"
"几个铜板？打发叫花子呢？"光头男一巴掌将老汉手里的铜板打飞，反手一推，老汉踉跄着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桌角上，顿时血流如注。
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扑在老汉身上。
"爹！爹！"
大堂里其他客人纷纷低头，没人敢出声。店小二缩在柜台后面，脸都白了。
"黑虎帮的刀疤刘，"三叔低声道，"赵黑虎手下的头目，专管这条街的平安税。"
青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着那老汉额头上淌下的鲜血，看着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抬脚就要往外冲。
三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做什么？"三叔盯着他，眼神冷峻。
"他们……他们欺人太甚！"青木咬着牙，声音发颤。
"然后呢？"三叔反问，"你冲下去，能打得过那几个拿刀的汉子？还是说你打算用你这十岁的身板，去替那老汉挡刀？"
青木僵在原地，满腔的热血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细瘦的胳膊，沉默了。
"记住，"三叔松开手，语气缓了缓，"这世上不平事多了去了，你管得了一件，管得了千百件？没有本事，强出头就是送死。想救人，先学会保命。"
青木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回到桌边坐下。楼下，刀疤刘似乎已经骂够了，带着手下扬长而去，只留下老汉和小女孩在满地狼藉中哭泣。店小二和几个客人这才敢上前，七手八脚地把老汉扶起来。
那一夜，青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叔的呼噜声从隔壁床铺传来，此起彼伏。青木睁着眼，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老汉流血的头、小女孩的哭喊、刀疤刘狰狞的脸。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弱肉强食"。
在村里，虽然穷，但邻里之间还算和睦，从未见过这般**裸的欺凌。而在这个镇子上，有刀有拳的人就可以横行霸道，没权没势的只能任人宰割。
"没有本事，强出头就是送死……"
三叔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村里人都羡慕大哥在城里当学徒，为什么三叔能在酒楼当掌柜就被奉为大能人——因为有手艺、有身份，就意味着不用被人踩在脚下。
而苍玄宗，是比手艺和身份更高一层的存在。只要能进去，哪怕是外门弟子，也再也不用像那老汉一样，任人欺凌。
青木悄悄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选上，一定要变强，强到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强到……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三叔就叫醒了青木。
两人草草吃了早饭，结了房钱，登上马车继续赶路。经过那条青石板街时，青木掀开车帘，看见那个卖艺的老汉正佝偻着身子，在墙角收拾残破的鼓面。小女孩蹲在一旁，用脏兮兮的小手帮父亲捡着碎片。
马车缓缓驶出镇子，将青松镇抛在身后。
三叔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忽然开口道："昨日那场面，吓着了？"
青木摇摇头，又点点头。
"黑虎帮算不得什么，"三叔淡淡道，"真正厉害的，是苍玄宗这样的仙道宗门。江湖帮派再凶，也只是凡人之争。仙门中人，举手投足间就能取人性命，那才叫真正的可怕。"
青木心头一凛，想起三叔曾说过，苍玄宗的弟子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他原以为那只是说书先生的夸大之词，如今看来，或许是真的。
"到了宗门，收起你的善心，收起你的好奇，"三叔睁开眼，直视着青木，"多看，多听，少说，少问。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谈其他。"
青木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刻进心里。
马车沿着蜿蜒的山道继续前行，苍玄宗的山门，已经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