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颗小番茄都被他吃了。
沈鹤鸣全程没动筷子，就看着他吃。
裴厌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碗，抬头。
"吃好了？"沈鹤鸣问。
"嗯。"裴厌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不知道的是，沈鹤鸣刚才一直在观察他。
观察他拿筷子的方式——很稳。
观察他吃东西的速度——虽然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没有吧唧嘴，碗里的饭一粒不剩。
沈鹤鸣在心里给裴厌贴了第一个标签：穷过，但有教养。
这是沈鹤鸣三十年商场经验总结出来的一套识人术。
可惜这次用错了地方。
裴厌不是"穷过"。
是"穷着"。
确切地说，是穷了二十七年。
从来没富过。
"裴先生，"沈鹤鸣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怎么看目前的市场环境？"
裴厌正在用牙签剔牙。
他认真想了两秒。
"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鹤鸣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这句话——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待业青年说出来的，那就是一句废话。
但如果是一个站在十八楼天台上、面对二百人围观依然面不改色的男人说出来的。
沈鹤鸣的大脑自动补全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市场涨跌，不过是棋盘上的博弈。真正的棋手，从不关心棋子的感受。"
沈鹤鸣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裴先生果然格局不一般。"
裴厌："？"
他嘴里还叼着牙签。
沈鹤鸣继续问："那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裴厌把牙签放下，认真想了想。
"活着就行。"
沈鹤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品了品这四个字。
活——着——就——行。
多么朴素，多么返璞归真，多么……大彻大悟。
他见过太多商界精英把"财务自由"、"上市敲钟"、"改变世界"挂在嘴边。
却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活着就行"这四个字。
"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才能看透这些吧。"沈鹤鸣感慨。
裴厌的牙签差点掉了。
大起大落？
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大落"。
连"起"的机会都没给过他。
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于是用了万能回答：
"嗯。"
沈鹤鸣越聊越来劲。
"裴先生，冒昧问一下，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上班。"
"哪方面？"
"打杂。"
沈鹤鸣又点了点头。
他把"打杂"自动翻译成了"低调隐世，深藏功与名"。
"现在呢？"
"失业了。"
"然后就上了天台？"
"嗯，凉快。"
沈鹤鸣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这个年轻人的每一句话都短得像刀。
没有废话，没有客套，没有任何讨好的意思。
在沈鹤鸣的世界里，能在他面前做到这一点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正的高手。
而站在天台上面不改色那一幕——
排除了傻子的可能性。
"裴先生，"沈鹤鸣做出了决定，"你今晚住哪儿？"
裴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确实没地方住了。
之前一直在吃牛肉，把这事给忘了。
"还没想好。"
"我来安排。"
裴厌看着沈鹤鸣。
他这辈子最大的教训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掉了，要么砸你头上，要么是有毒的。
但他现在的余额是37.5元。
三十七块五，在这个城市，连网吧都待不了一晚上。
"行。"
沈鹤鸣笑了。
裴厌把那杯龙井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香。
苦味里带回甘。
像他这二十七年的人生——只不过他还没等到回甘。
他不知道的是，沈鹤鸣已经在心里给他贴了第二个标签。
第一个标签："穷过，但有教养。"
第二个标签："高人，扮猪吃虎。"
两个标签加在一起，在沈鹤鸣脑子里拼出了一个词——
"世外高人。"
然而事实是——
裴厌只是一个银行余额37.5元的待业青年。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刚才那块和牛真的好吃，走之前能不能再打包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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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酒店叫做鹤庭。
没有招牌，只有一面青灰色的石墙上刻了两个字。
裴厌觉得这名字挺耳熟。
后来他想起来了——这不是沈鹤鸣名字里的"鹤"吗。
好家伙，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