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对峙------------------------------------------。，盯着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王爷，您不是绝嗣，您是中毒。”。，狠狠扎进他心里。，他从边关凯旋，满身是伤。皇后亲自赐了一碗补药，说是安神养身的良方。，从那以后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太医说是战场上伤了根本，他信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告诉他，那不是伤，是毒。，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门口。，背影挺得笔直，一步都没有回头。。。，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手指却碰了个空，他的衣服被换过了，**也不知道被收到了哪里。“王爷醒了？”门外传来沈芷柔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平平淡淡的。
“进来。”
门被推开，沈芷柔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不施粉黛，看着比昨夜里年轻了好几岁。
可她手上端的不是什么补品，是一碗黑漆漆的药汤，隔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子苦味。
“这是什么？”萧衍皱着眉问。
“解毒的。”沈芷柔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王爷先把药喝了，我再给王爷换药。”
萧衍盯着那碗药，没动。
沈芷柔也不催，就站在床边等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萧衍先开了口：“你昨晚说本王是中毒，有什么证据？”
沈芷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王爷可以看看这个。”
萧衍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张药方。上面的字迹有些旧了，纸张也泛了黄，显然有些年头。
“这是三年前皇后赐给王爷的那碗补药的方子。”沈芷柔说，“我父亲在太医院的存档里找到的。”
萧衍的目光在药方上扫了一遍。他不懂医术，看不出什么门道，但沈芷柔敢把这张方子拿出来，肯定有她的道理。
“这方子有什么问题？”
“单独看，每味药都没问题。”沈芷柔指着药方上的几味药，“但是这几味药合在一起，长期服用，就会损伤肾气，导致……绝嗣。”
她说“绝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萧衍的脸色却变了。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的。
“谁干的？”
“王爷心里应该有数。”沈芷柔没有直接回答，“能把这碗药送到王爷手上的人，不多。”
萧衍沉默了很久。
皇后。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咬得咯吱响。
当年那碗药，是皇后亲手递给他的。她还笑着说：“衍儿辛苦了，喝碗补药，好好养养身子。”
那时候他还觉得，皇后是真心疼他。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萧衍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沈芷柔，“你是沈家的人，沈怀仁是太医院的人。你爹给你这张方子，就不怕皇后知道？”
“怕。”沈芷柔坦坦荡荡地说，“但比起怕皇后，我更怕死。”
“什么意思？”
“王爷想想，我嫁进宸王府才几天？熏香里掺了麝香红花，厨房的盐里放了白矾。有人巴不得我早点死。”
沈芷柔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如果王爷真的‘绝嗣’，那我这个王妃迟早是个弃子。只有王爷好了，我才能好。这个道理，不难懂吧？”
萧衍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带着几分意外和审视。
“你倒是聪明。”他说，“知道跟本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所以王爷打算怎么办？”
萧衍端起那碗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药苦得他直皱眉，可他愣是一声没吭。
“先活着。”他把空碗放回托盘上，“然后，查。”
从那天起，沈芷柔就开始正式给萧衍解毒。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煎药，亲自盯着火候，一刻都不敢马虎。
药煎好了，她亲自端过去，看着萧衍喝完，再给他换药、施针。
萧衍这个人，脾气硬得很。
伤口疼得厉害，他咬着牙不吭声。药苦得要命，他皱着眉一口闷。
施针的时候，银**进穴位，酸麻胀痛，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可沈芷柔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她施完针，萧衍都会偷偷松一口气。
这人不是不疼，是死要面子。
“王爷要是疼，可以叫出来。”有一次沈芷柔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了一句。
“本王不疼。”萧衍面无表情地说。
沈芷柔没忍住，笑了一下。
萧衍听见笑声，抬眼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沈芷柔收起笑容，继续施针，“就是觉得王爷跟我爹说的不太一样。”
“你爹怎么说本王的？”
“我爹说，宸王殿下是大齐的英雄，铁骨铮铮，顶天立地。”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英雄也是人，也会疼。没必要硬撑着。”
萧衍沉默了，没有再说话。
可从那以后，沈芷柔再施针的时候，他偶尔会闷哼一声。
虽然声音很小，但至少不装了。
沈芷柔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萧衍养伤这段时间，沈芷柔把王府里里外外又摸了一遍。
她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府里有个叫赵嬷嬷的老妈子，表面上是个粗使婆子，实际上每隔三天就会出府一趟，去城南的一个巷子里见一个人。
那个人，是皇后宫里的一个太监。
沈芷柔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把这件事记了下来，等着合适的时机告诉萧衍。
她还发现，萧衍身边有个叫周平的长随，表面上忠心耿耿，实际上一直在偷偷换萧衍的药。
那天晚上，沈芷柔去给萧衍送药，路过厨房的时候，看见周平鬼鬼祟祟地从厨房后门溜出来，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了什么。
她没声张，第二天去厨房一问，才知道周平前一天晚上“不小心”把萧衍的药罐打翻了。
沈芷柔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那以后，萧衍的药她都是亲手煎、亲手端，一刻都不离人。
周平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可沈芷柔不在乎。
她现在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萧衍的毒，到底能不能解。
按照《女科玉札》上的方子，解毒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排毒，把体内的毒素清出来；第二个阶段是调理，把受损的脏器养回来；第三个阶段是固本，恢复元气。
现在第一阶段才刚开始，萧衍的身体就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的脸色不像之前那么苍白了，脉象也比以前有力了一些。
可这还不够。
沈芷柔知道，皇后那边不可能坐视不管。一旦发现萧衍的身体在好转，肯定会下更狠的手。
她得赶在那之前，把萧衍的毒解了。
萧衍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这半个月里，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萧衍不再像之前那样冷着脸对她，偶尔还会跟她说几句话。
虽然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什么“今天的药比昨天苦你施针的手法比太医利索”之类的，但至少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沈芷柔也不着急，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卑不亢，不冷不热。
她知道，萧衍这种人，不能逼。你越是上赶着，他越是不当回事。
你得让他自己慢慢想明白，你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另有所图。
这天傍晚，沈芷柔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萧衍忽然走了过来。
他的伤还没好全，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但精神头比之前好了很多。
“王爷怎么出来了？”沈芷柔站起来，“外面风大，当心着凉。”
“躺了半个月，骨头都锈了。”萧衍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她晒的那些药材，“你还会晒药？”
“我从小跟着父亲学的。”沈芷柔重新蹲下来，把药材一株一株地摆好，“这些是金银花，清热解毒的。那些是黄芪，补气的。王爷的身体现在虚得很，得慢慢补。”
萧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本王。”萧衍的声音低了几分，“外面的人都说本**妻，是个煞星。你不怕？”
沈芷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摆弄药材。
“怕。”她说，“但不是怕王爷克妻，是怕王爷不相信我。”
萧衍愣了一下。
沈芷柔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认真地看着他：“王爷，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嫁进宸王府，不是因为什么圣旨，也不是因为沈家的脸面。是因为我看了你的脉案，知道你被人下了毒。”
“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怕。”沈芷柔笑了笑，“可我更怕，一个为国征战多年的将军，被人害得断子绝孙，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萧衍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王爷，见过太多人对他好。
有人是为了巴结，有人是为了利益，有人是为了保命。可像沈芷柔这样，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往前凑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你不怕死？”
“怕。”沈芷柔说，“可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她说完，转身继续晒药材，留下萧衍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萧衍忽然觉得，这个被他当成“冲喜工具”的女人，好像跟之前那些都不太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也许，她真的能帮自己。
那天晚上，萧衍躺在床上，破天荒地没有失眠。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而是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蹲在院子里认认真真地晒药材。
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