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错题本------------------------------------------，桑稚做了一件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也不是原来的写得不好看。她用了三天时间，把高一开学以来所有数学错题按题型分类，每道题后面附了两种解法，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易错点，最后还在每一页的右下角画了一颗小星星。，嘴巴张成了O型。“你疯了？”她翻了两页，抬头看桑稚，“你是要参加高考还是要去竞选数学课代表？都不是。”桑稚把错题本从她手里抽回来，塞进书包里，“我数学不好，想补补。你数学一百一十二分叫不好？那我八十七分叫什么？叫灾难？”，没解释。。，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桑稚站在高二教学楼的公告栏前。，高二年级的榜单在最上面，高一的在下面。她本来是想看自己的排名，但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上移了一格。，第一名，段嘉许，数学一百四十九分。。，他只扣了一分。
桑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书包里的错题本——一百一十二分的卷子，十二道错题，她花了一个周末才弄明白。
他们的差距不是一个错题本能填平的。
但桑稚还是站在公告栏前，把段嘉许的各科成绩都看了一遍。语文一百三十一，英语一百四十二，理综两百九十三，总分七百一十五。
南芜一中的年级第一，全市排名第三。
她想起江铭说过的话，段嘉许上学期全市统考拿了第三。
全市第三。
桑稚把目光从公告栏上收回来，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公告栏最上面那行字，写着段嘉许的名字。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数学那么好，有没有人找他要过错题本？
应该有很多人吧。
他应该不会给。
他把人分成两种——一种是需要应付的，一种是不用搭理的。大多数人属于第二种，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懒得说话。
但桑稚想试试。
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特殊。
而是因为她有一个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理由——她真的需要提高数学成绩。
这个理由足够正当，足够光明磊落，足够让她在说出口的时候不会脸红。
她决定找个机会去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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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周三下午第三节课是自习课，桑稚的数学老师临时被叫去开会，让他们自己复习。桑稚做了一套数学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
她想了二十分钟，没想出来。
这道题的类型和上周周考的最后一题很像，只是换了数字和条件。她翻出错题本，发现错题本上的解法用在这里好像不太对。
她把笔放下，盯着卷子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桑稚站起来，走出教室，穿过长廊，走到高二教学楼。
高二五班在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她上楼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夸张——不就是去问一道数学题吗？有什么**张的？
她走到高二五班门口，门开着。
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低头做题或者看书。桑稚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段嘉许。
她正犹豫要不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找谁？”
桑稚转身。
段嘉许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个水杯，大概是刚去接水回来。他今天穿了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
他看着桑稚，表情淡淡的，没有认出她的样子。
“学长，”桑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好，我是高一的，有一道数学题想问一下你。”
段嘉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桑稚以为他要拒绝，赶紧把卷子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道大题，递过去：“这道题，我想了二十分钟没想出来。我看过你的成绩，你数学很好，所以……想请教一下。”
段嘉许低头看了一眼卷子。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桑稚站在他面前，离他大概一臂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和之前一模一样，淡淡的，干净的。
“这是高一的题。”他说。
“嗯，我就是高一的。”
段嘉许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这一次看得比之前久一点，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卷子右上角的名字上。
“桑稚。”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
桑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为什么会变得不一样。明明就是两个字，明明和所有人叫她的方式没什么区别，但就是从段嘉许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那两个字好像被镀了一层什么，变得好听了，变得珍贵了，变得她想再听一遍。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段嘉许没有再说别的。他把卷子折了一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卷子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他的字很好看。
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楷体，而是带着一点潦草的行书，笔画有力又随意，像是写过无数遍之后形成的独有的风格。
“用这个公式，”他一边写一边说，语速不快，“第一步先化简，第二步代入，第三步解方程。你之前的思路是对的，但公式用错了。”
桑稚低头看着他写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因为他的手很好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握笔的时候无名指微微翘起来。
“听懂了吗？”段嘉许写完，抬头看她。
桑稚回过神：“……懂了。”
“那你复述一遍。”
桑稚愣了一下。
这是她没想到的。她以为他把解法写下来就结束了，顶多说一句“自己看”，没想到他会让她复述一遍。
好在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思考过这道题，只是卡在那个公式上。她看着段嘉许写的步骤，用自己的话把解题思路说了一遍，最后得出答案。
段嘉许听完，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然后把笔帽盖上，把笔揣回兜里，拿着水杯走进了教室。
没有说“下次有问题再来”，没有说“加油”，甚至没有说“不客气”。
桑稚站在原地，拿着那张被写了解法的卷子，心跳快到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走**室的路上，她把卷子折好，小心地放进文件夹里。
文件夹里还放着那张撕掉的便利贴的碎片。
她把它们放在同一个夹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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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时候，桑稚把段嘉许写的那几行字看了不下二十遍。
不是在看解法。
是在看他的字。
最后一横收笔的时候微微往上挑，那个“解”字的最后一竖写得特别长，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正好想到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有病。
又不是没看过好看的字，又不是没听过好听的声音，又不是没见过好看的手。
但就是这个人，他写的字，他的声音，他的手，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让桑稚的大脑没办**常运转。
“你看什么呢？”江铭偏过头来看。
桑稚啪地合上文件夹：“没什么。”
“数学卷子？”江铭看到了文件夹边缘露出来的卷子一角，“你不是说做完了吗？”
“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找人问了。”
“找谁？”
“……一个学长。”
江铭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从书包里拿出一袋薯片，撕开，放在两个人中间。
“吃吗？”
“吃。”
桑稚拿了一片薯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薯片是原味的，有点咸。
她嚼着薯片，脑子里却还在想段嘉许念她名字时的声音。
桑稚。
两个字。
她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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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宿舍，桑稚把数学卷子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折了两折，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她觉得这个行为太蠢了，又把卷子拿出来，放回文件夹里。
然后她又觉得文件夹放在桌上不安全，万一有人翻开看怎么办？
最后她把文件夹锁进了衣柜的最底层，用一条围巾盖住，又把衣柜锁好。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衣柜前，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蠢。
一张写了几行字的数学卷子，至于吗？
至于。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说。
至于。
桑稚爬**，把被子蒙在头上，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想起段嘉许把水杯放在桌上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响，想起他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想起他垂着眼睛写字时，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她想了很多很多。
想到最后，她在被子里小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段嘉许。”
她试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像他念她的名字那样，尾音微微上扬。
然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
章末小记：
一张数学卷子，几行手写字，一个念了两次的名字。
桑稚把它们锁进衣柜最底层，以为这样就藏好了。
但她不知道，有些东西越是想藏，越是藏不住。
比如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