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险径破阻，爱恨相煎------------------------------------------，暮色快速笼罩住连绵的山林。，两麻袋沉甸甸的山货靠在一旁，板栗核桃滚落几颗，散在泥土里。树影婆娑的暗处，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早已溜走，可敌意与算计，清晰得毫不掩饰。，这是李长贵的手笔。，不过才迈出挣钱的第一步，就被村霸狠狠摆了一道。对方就是要告诉他，陆家坳的生意门路、山林资源，全由他说了算，不服气，就寸步难行。，将滚落的山货一颗颗捡回麻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怒意，却被他死死压了下去。。，是把这批山货运到镇上卖掉，拿到第一笔启动资金。和李长贵硬碰硬，只会耽误挣钱的时机，复仇的底气，也只会越来越弱。，马车、扁担都无法通行。陆峥目光扫向一旁荒草丛生的老山道，那是早年村民砍柴走的险路，狭窄陡峭，碎石遍地，鲜少有人通行，却是眼下唯一的出路。，俯身扛起麻袋，打算连夜绕行险路。，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手里攥着柴刀与铁锹，小心翼翼地从田埂那头走来。她远远看见断裂的小路，心瞬间揪紧。不用猜，定是李长贵故意为难陆峥。，心口的刺痛迟迟未消。可看着他孤立无援的模样，看着两袋沉甸甸的山货，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只想趁着天色未完全黑透，悄悄帮他清理路上的碎石杂草，把坑洼简单填平，哪怕只是帮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忙，也好。，挥动铁锹，一点点铲土铺路，动作轻柔却执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沾湿了鬓边的碎发。，还是被陆峥敏锐察觉。
他猛地回头，看见蹲在地上忙碌的纤细身影，眼底刚刚压下去的戾气瞬间暴涨。
又是她。
苏晚总是这样，不管他怎么羞辱、怎么推开，都固执地凑上来，用温柔裹着利刃，反复拉扯他快要崩塌的心神。他恨苏家，恨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可每一次看见她低头隐忍的模样，心底就会传来钻心的疼。
这份疼，是爱，是软肋，是他复仇路上最大的阻碍。
陆峥大步上前，一把夺过苏晚手里的铁锹，狠狠砸在一旁的石头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苏晚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起身，抬头对上他冰冷如霜的眼眸。
“谁准你过来的？”
陆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暴怒，暮色里的侧脸冷硬凌厉，“苏晚，你听不懂人话是吗？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不需要苏家半分施舍！”
“路被挖断了，那条老山道太危险，天黑了不好走……”苏晚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满是担忧，“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陆峥嗤笑一声，语气刻薄至极，“你是觉得，帮我一次，你们苏家欠我的债就能少一分？还是觉得我落魄至此，需要你一个仇人之女来怜悯？”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周身的压迫感让苏晚忍不住后退。
“我告诉你，苏晚。就算我走险路摔下山，就算这批货全砸在手里，我**冻死，也绝不会要你一丝一毫的帮助。”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苏晚的心。
她眼眶泛红，鼻尖酸涩，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在此刻轰然爆发。她抬起泛红的眼，第一次鼓起勇气，反问他：“当年的事，到底是不是我家的错？你从来不肯听我解释，为什么就一定要恨我，恨我们全家？”
陆峥的身形猛地一僵。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他偏执多年的伪装。
是啊，当年的真相，他从未深究，只听着全村人的流言，认定苏家就是罪魁祸首。可心底深处，偶尔也会闪过一丝模糊的疑虑。
可父亲惨死、家破人亡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六年颠沛流离的苦难席卷而来。那一点微弱的迟疑，立刻被滔天恨意彻底淹没。
他猛地攥住苏晚的手腕，力道凶狠，眼底是近乎疯狂的偏执：“是不是，重要吗？在我眼里，你们苏家，就该背负所有罪责！你要是识相，就离我远一点，别再逼我对你更狠！”
手腕的剧痛，心口的寒凉，双重折磨席卷着苏晚。她看着眼前爱恨不分的男人，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数步，泪水终于滑落脸颊。
“我知道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彻底的疲惫与失望，“以后，我再也不碍你的眼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踉跄着跑远，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陆峥僵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口像是被狠狠剜去一块。
他赢了口舌，逼走了她，可疼的却是自己。
每一次伤害苏晚，他都在自我凌迟。爱与恨在胸腔里疯狂厮杀，一边是年少心动的柔软，一边是血海深仇的冰冷，将他折磨得近乎崩溃。这是独属于他的，无人知晓的自虐。
夜色彻底降临，山间晚风凛冽。
陆峥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再犹豫，扛起沉重的麻袋，踏上了那条崎岖危险的老山道。碎石硌着脚掌，草木划破衣衫，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可他眼神坚定，咬牙前行。
挣钱，站稳，复仇。这三个念头，死死支撑着他。
另一边，苏晚失魂落魄地回到村里，刚走到巷口，就撞见了等候多时的林麦。
林麦看见她通红的眼眶，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气得直跺脚：“我就说你别去！那陆峥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铁石心肠！你一次次贴上去，除了受委屈还能得到什么？”
陈屿也缓步走来，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晚晚，放下吧。他被仇恨困住了，你再执着，只会遍体鳞伤。”
苏晚只是低头，攥紧衣袖，一言不发。心底的情丝，被陆峥的冷漠狠狠斩断，可那份深埋多年的牵挂，却依旧死死缠绕着她。
夜深人静，陆家坳陷入沉睡。
李长贵的小院里灯火未熄。
他听完跟班的汇报，得知陆峥绕行险路连夜运货，阴鸷的三角眼眯起，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想进城卖货挣钱？没那么容易。”
他抬手拍了拍跟班的肩膀，低声吩咐几句。跟班听完，连连点头，趁着夜色，悄悄往镇上的方向赶去。
陆峥一路咬牙赶路，终于在天蒙蒙亮时，抵达了镇上的集市。
集市人声鼎沸，八十年代的城镇，满是**开放后的鲜活气息。他顾不上满身疲惫，急忙打开麻袋，准备招揽商贩**山货。
可当他掀开麻袋的瞬间，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里面上好的板栗、核桃，竟被人混进了大量发霉、虫蛀的坏果，草药也被恶意掺杂了杂草，好好一批山货，直接成了残次品。
陆峥死死攥紧麻袋边缘，指节泛白，眼底的寒意与杀意，在破晓的天光里，彻底爆发。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李长贵的算计，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