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光微亮，共赴风霜------------------------------------------，再慢慢洇开一层薄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江屿熟睡的眉眼上。，眉头依旧微微蹙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脸色还是那种透着病气的苍白，连呼吸都轻得怕人，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在这清晨里。我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轻轻用指腹描摹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微微泛白的唇，每一寸都心疼得发烫。，日记里那些滴血的字句、他哽咽的告白、病痛发作时隐忍的颤抖，桩桩件件都扎在我心上，可只要看着他此刻安安静静躺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再难的路，我都能走下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在沙发上，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单薄的肩膀。他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指尖下意识攥住我的衣角，像个找不到依靠的孩子。，俯身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哄：“我在，不走，就去给你倒杯水。”，紧绷的指尖慢慢松开，呼吸又重新变得平稳。，想给他煮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可刚拿起锅，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冰箱里贴着他写的便签——“晚晚爱吃甜粥，多放一颗红枣”，水槽旁挂着我们的情侣围裙，一切都还是准备迎接婚礼的模样，热闹又温馨，可只有我们知道，这个家早已被病痛和生死，压得喘不过气。，抹掉眼泪，点火、加水、淘洗小米，动作慢而轻，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炉火跳动，暖光映在脸上，粥香慢慢溢出来，绵密而温柔，像极了江屿从前对我的好。，江屿已经醒了。，只是侧着头，朝着我离开的方向，指尖空空地抓着沙发垫，唇瓣微微翕动，像是在唤我的名字。脆弱毫无保留地铺在脸上，褪去了所有刻意的冷漠，只剩下病中人的茫然与依赖。“江屿。”我轻声喊他。，瞳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混沌，在看见我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慌乱都安定下来。“晚晚。”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干哑，却拼尽全力朝我伸出手。，把粥放在一旁，弯腰握住他的手，蹲在他面前：“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煮了小米粥，喝点暖暖胃。”
他不说话，只是用力把我往他身边拉，一用力，脸色又白了几分，咳嗽了两声。我吓得连忙扶住他，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慢点，别着急，我在呢。”
他顺势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却又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我以为……我醒过来就看不见你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昨晚睡着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会不会是梦，一睁眼，你就走了。”
我的心瞬间揪紧，眼泪砸在他的衣襟上：“我不走，江屿，我永远都不会走。就算天塌下来，我也陪着你。”
他沉默了很久，只是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摸我的头发，像在确认我是真的留在了他身边。
晨光越来越亮，客厅里不再是昨夜的昏暗，那些藏在角落里的药盒、他手腕上隐约露出的输液**、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全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天光下，**，却也真实。
我扶他坐起来，把粥吹到温热，一勺一勺喂给他。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咽下去，明明是最普通的小米粥，他却吃得格外认真，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能融化一切风霜。
“很久没有吃过你煮的东西了。”他轻声说，“这段时间，我总是吃不下，一吃就吐，只能靠营养液撑着，可今天，觉得特别好吃。”
我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抖，强装镇定：“以后我每天给你煮，煮你爱吃的所有东西，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感激，有心疼，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喂他吃完粥，我收拾好碗筷，拿出手机看消息。闺蜜一夜未睡，连发了十几条消息，问我发生了什么，语气焦急；双方父母也回了消息，虽然疑惑婚礼推迟，却也叮嘱我们先照顾好身体，不用操心家里；还有一些亲友的问候，我全都简单回了过去，没有多说半句。
我不想让别人用同情或探究的目光看江屿，他骄傲了一辈子，就算生病，也该保有最后的体面。
“在回消息？”江屿轻声问。
“嗯，跟大家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我们八点出发去医院，来得及，不用急。”
他点了点头，却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神认真又郑重：“晚晚，去医院之后，不管医生说什么，你都不要怕，也不要瞒着我。我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我们一起面对。”
我看着他，心口发酸，却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面对。”
他放心下来，慢慢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本黑色日记上。日记还摊开在昨夜的页码，墨迹被泪水晕开，字迹潦草又破碎，全是他独自吞下的痛苦。
他伸手，轻轻合上日记，指尖拂过封面，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本日记，我本来想带到医院，等我走了，再让护士帮我丢掉。我不想让你看见，不想让你记得我这么狼狈、这么懦弱的样子。”
“不狼狈，也不懦弱。”我握住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江屿，你很勇敢。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忍着病痛，忍着舍不得，还要逼自己推开我，你比谁都勇敢。”
他垂眸，睫毛湿了一片：“可我伤害了你。”
“那不是伤害，是爱。”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看懂了，我全都看懂了。你的冷漠，你的疏离，你的晚归，你的欲言又止，全都是因为爱我。江屿，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被你这样深爱过。”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将我紧紧抱住，泪水无声地落下来，打湿我的衣领，滚烫滚烫。
这一次，他不再隐忍，不再克制，只是像个终于卸下所有重担的人，在我怀里安心地哭。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再也不互相折磨了。”
哭了很久，他才慢慢平复下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比昨夜清亮了许多，少了绝望，多了一丝为了我而坚持的韧劲。
我起身去帮他拿外套，是一件浅灰色的大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很爱惜，穿得次数不多，依旧平整干净。他身体虚，怕冷，我特意在里面加了一件薄毛衣，把他裹得暖暖的。
他乖乖地任由我摆弄，目光始终追着我，一刻都不肯离开。
“晚晚，”他突然开口，“如果……如果这次检查结果还是不好，你答应我，不要太难过，好不好？”
我系围巾的手一顿，眼泪差点掉下来，却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笑着看向他：“不许说这种话。我们还要一起治病，一起回家，一起把没办完的婚礼补上。江屿，你要活着，为了我，好好活着。”
他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好，为了你，我好好活着。”
收拾好一切，我扶着他慢慢起身。他身体很轻，脚步有些虚，走得很慢，我全程紧紧扶着他，把大半的重量都揽在自己身上。从前都是他护着我，牵着我过马路，替我挡风遮雨，现在，换我做他的支撑，做他的依靠。
打开门，清晨的风微凉，阳光正好，洒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
江屿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向我，伸手轻轻擦去我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指尖温柔。
“晨光很好。”他说。
“嗯，”我点头，握紧他的手，“以后每一天的晨光，我们都一起看。”
他笑了，眼底第一次没有了阴霾，只有温柔与期待。
我们慢慢走在小区的小路上，没有红毯，没有鲜花，没有宾客，没有婚礼，可我却觉得，这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身边是我深爱至极的人，手里握着他的温度，心里装着与他共赴风霜的决心。
死亡日记写得尽他的绝望，却写不尽我们的深爱。
前路漫漫，病痛无常，可只要他在，我便无所畏惧。
车子缓缓驶往医院，车轮碾过晨光，驶向未知，却也驶向我们不离不弃的约定。
江屿轻轻靠在我的肩头，闭着眼，呼吸平稳。
我握着他冰凉的手，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求时光慢一点，求病痛轻一点，求我的男孩，能多陪我久一点。
哪怕一天，一小时，一分钟，都好。
晨光微亮，前路有霜，可我们，并肩共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