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猎物不是你的------------------------------------------。，而是从树叶、藤蔓、苔藓上一层层滴下来，滴得很碎，很密，没完没了。，伞早就收起来了。他用刀鞘拨开一片蕨叶，回头压低声音："脚步放轻。你们俩要是把狼惊跑了，我可不退钱。"，嘴里哈着白气，小声嘀咕："你这人真抠。"："狼听不听得见你说话我不知道，但狼听得见你喘。"，斗篷湿透贴在背上。他没开口，目光一直盯着泥地上的痕迹——断草、浅坑、划痕、毛屑。那句"那就抢"还在胸口烧着，但林子不是酒馆，光靠狠没用。"这边。"胡三忽然蹲下，手指蘸了点泥放到鼻尖闻了闻，"腥味新鲜。铁牙狼，差不多百来年，独狼。"："百年？！"，指了指不远处一丛灌木："它受过伤，今晚会回窝。"，他动作一顿。，一片湿叶之间横着几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纤维。。，咽了口唾沫："蓝银草……真是他？"。。
"绕开。"他压着嗓子说，"别碰那些蓝丝。"
胡三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带路绕了一个大圈。三人猫着腰穿过一片蕨丛，泥水灌进靴子，冰得刺骨。柳龙边走边回头，像怕那蓝丝会自己追上来。
萧尘宇没回头。
他现在不想见唐三。不是不敢——是不想在这个狼狈的时候见。
越往前，树越密，泥越深。
胡三忽然抬手，整个人像被钉住。前方灌木猛地一阵抖动，一道灰影从黑暗里窜出，速度快得像一支贴地的箭。
"来了！"胡三低喝，"别让它冲出去！"
铁牙狼张嘴就是一声低吼，铁灰色的獠牙在雨里泛着冷光——左肩有一道旧伤，血痂被雨泡开，腥味更浓。
萧尘宇心脏狠狠一跳。
魂力瞬间炸开，灰狼武魂在背后浮现，白色魂环亮起。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冲出去——嗅觉与爆发同时拉满。
铁牙狼扑向柳龙的瞬间，萧尘宇斜刺里**，短刀贴着狼颈划过。
铛！
刀锋像砍在铁上，只带出一道浅白痕迹。
胡三倒吸一口凉气："它皮硬！别硬砍，逼它露腹！"
铁牙狼吃痛更凶，转身就咬。獠牙擦着萧尘宇肋侧过去，斗篷撕出一道口子。萧尘宇借势后撤，脚跟在泥里一拧——
"柳龙！"
柳龙咬牙从侧面扑上，短刀扎进狼腿。
嗷！
铁牙狼腿一软，重心偏斜。
"现在！"胡三甩出绳索套向狼颈。绳圈一紧，狼被扯得脖颈后仰，露出腹下那一瞬。
萧尘宇冲上去，短刀斜刺入狼腹，刀身没入一半。温热的血喷出来，溅在他手背上。
铁牙狼疯狂挣扎，血腥味浓得让人眩晕。柳龙也红了眼，跟着补刀。
胡三一边拉绳一边骂："别捅太深！死透了魂环就跑——"
萧尘宇死死盯着狼的眼睛。
铁牙狼的动作慢下来了。魂力波动开始涌动，一圈淡黄的光晕在狼尸上方缓缓凝聚。
成了。
柳龙兴奋得声音都劈了："萧老大！百年魂环！百——"
"啪、啪、啪。"
鼓掌声从侧方传来。
不大。却刺耳。
胡三的手一抖，绳索差点松开。柳龙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变了。
树影里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干净雨披的少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嘴角挂着笑。他身后跟着两名魁梧护卫，脚下魂环一白一黄，大魂师级别。
"诺丁城的向导胡三？"那少年像认识他似的，"你还真敢带人来。这只铁牙狼，我们盯了两天。你们这时候捡漏，不合适吧？"
胡三脸色铁青："赵少爷，猎魂讲究先来后——"
"先来后到？"赵少爷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武魂殿徽记在雨里反着冷光，"我这叫许可。你们呢？有吗？"
胡三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柳龙急了："我们有钱！我们杀的！凭什么——"
赵少爷身后一名护卫往前一步，魂环亮起。柳龙像被巨石压住，脸涨得通红，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萧尘宇握着短刀，刀柄已经被血和雨弄得**。他盯着对方，声音低沉："滚。"
赵少爷眉毛一挑，像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你让我滚？"他视线落到萧尘宇脸上，笑意更深，"哟，这不是萧城主家的少爷么？怎么，酒馆里喝不下了，跑林子里找存在感？"
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指着铁牙狼："这狼还没死透，魂环就快成了。你们要懂规矩，就退开。我还能给你留点脸。"
柳龙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护卫的魂力压得动弹不得。
胡三急忙低声道："别冲动！他们有牌子，真闹起来——"
"灰狼。"赵少爷打断他，笑眯眯地看着萧尘宇，"这种武魂天生就适合当看门狗。你非要学人当猎人，咬断牙也没用。"
萧尘宇的眼神冷得像雨夜的刀。
铁牙狼在绳索下发出最后一声低哀。魂力波动骤然涌起——魂环要成型了。
赵少爷抬手，护卫已经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萧尘宇忽然动了。
不是冲向赵少爷——是冲向铁牙狼。
他身后的灰狼武魂猛地张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不是攻击，是威压——是狼群驱逐入侵者的本能。白色魂环亮到极致，他把所有魂力都灌进灰狼的咽喉。
赵少爷的护卫正要挥刀，手上动作忽然滞了一下。
不是被挡住了。
是被"吓"了一下。
那一瞬间，灰狼武魂的眼睛和铁牙狼的眼睛对上了。两只狼——一只活的、一只快死的——在雨里对视了不到半息。铁牙狼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它的魂力波动忽然紊乱了一瞬，即将凝成的魂环像水面的倒影被人搅了一下，晃了晃。
那护卫的刀偏了。
魂环没有立刻成型。
赵少爷脸色第一次变了："你——"
萧尘宇没有停。灰狼武魂的咆哮还在持续，他牙齿咬得格格响，七窍里像有血在往上涌。十九级的魂力硬撑这种干扰，每一息都像在抽骨髓。
可他不退。
半年前在操场上被唐三按进泥里，他没退。后来从窗台上摔下去，他没退。现在别人要抢他拼了命换来的东西——他凭什么退？
护卫一刀补下去，萧尘宇侧身硬挡。
短刀挡住长刀的一瞬间，他整条胳膊麻了。大魂师和大魂士之间的鸿沟不是拼命能填的。灰狼武魂被对方魂环的威压摁得发出一声哀鸣，咆哮中断了。
萧尘宇单膝跪地，泥水溅到脸上。
铁牙狼的魂力波动重新稳定。护卫的刀再次落下——这一次没有偏。
柳龙突然发出一声嘶吼。
他被压得动弹不得，却硬是咬着牙往前冲了一步。护卫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柳龙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上树干，闷响混着骨裂的声音。
"柳龙！"萧尘宇瞳孔一缩。
柳龙滑坐在泥里，嘴角溢血，却还在骂："你们……抢东西……不要脸……"
赵少爷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盯着萧尘宇，笑容又回到脸上："有意思。灰狼也学会龇牙了。"
他蹲下来，凑近萧尘宇，声音压得很轻："但规矩就是规矩。你没有许可，你就没有资格。懂吗？"
他起身，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不是铜牌，是一张印着武魂殿徽记的通告。他随手一甩，通告被雨水打湿，贴在树干上。
"私猎者，重罚。"赵少爷念得很随意，像在念一句不值钱的台词，"过几天会有人来找你聊这个。准备好罚金——或者准备好膝盖。"
铁牙狼彻底断气。
魂环在这时真正成型——一圈淡黄的光浮起来，被护卫用魂力牵引着收入体内。
赵少爷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狼骨给你留着——纪念你这辈子最接近百年魂环的一次。"
脚步声消失在雨幕里。
林子忽然变得很安静。
胡三瘫坐在地上，半天没说话。柳龙靠树干坐着，血从嘴角淌下来，把他衣领染红了一片。
萧尘宇还跪在泥里。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他看着树干上那张通告——墨迹被雨水洇开，"私猎者重罚"四个字却越洇越大，像四道血痕。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柳龙面前蹲下。
"疼不疼？"
柳龙抹了把嘴边的血，挤出个比哭难看的笑："不疼……就是气。"
萧尘宇没说话。他把柳龙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把人架起来。胡三赶紧上来帮忙，嘴里嘟囔着"我就说别来""这林子里没好人"。
萧尘宇一句都没回。
他走到那棵树前，伸手把通告撕下来。纸已经被雨泡烂了一半，但武魂殿的徽记和那四个字依旧清晰。他把通告折好，塞进怀里，贴在胸口最冷的那块皮肤上。
然后他转过身。
雨幕里，一个少年正站在不远处。
青灰劲装，长发束起，脚下两道**魂环安静地亮了一瞬。唐三。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萧尘宇的呼吸停了一息。
唐三的目光先落在柳龙嘴角的血上，再移到萧尘宇胸口的破布——那里隐约露出半截通告的纸角。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那只狼不是你们杀的？"唐三问。
胡三抢着答："是我们杀的！被抢了——"
唐三没有接话。他看着萧尘宇，似乎在等他自己说。
萧尘宇没有解释。他只是盯着唐三的眼睛，声音沙哑："你又看见我被踩了。"
唐三沉默了两息，说了一句："你可以不被人踩。"
萧尘宇忽然笑了，笑得很淡："你上次说——别再欺负人。这次呢？"
唐三没有回答。他转身往林子深处走，走出几步后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东西贴在你身上没用。规矩不是靠一张纸打破的。"
说完，他的背影被树影吞没。
萧尘宇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柳龙靠在他肩上，小声问："他什么意思？"
萧尘宇没有回答。
他把柳龙交给胡三扶着，弯腰从泥里捡起自己的短刀。刀尖上有狼血，也有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
"胡三。"他忽然开口。
胡三一愣："啊？"
"再往里走是什么地方？"
"你疯了？！那里面不是外围，是——"
"我问你是什么地方。"
胡三喉头滚了滚，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老猎场。废弃的。没人管，也没人救。"
萧尘宇点头。他把短刀插回腰间，转身往更深处走。每一步都踩进泥里，踩得很重。
胡三在后头急得跺脚："萧少爷！你听我一句——"
"今天的门票我买不起。"萧尘宇打断他，脚步不停，"那就去不要门票的地方。"
胡三张了张嘴，所有话都被这句话堵回去了。
柳龙撑着树干想跟上去，疼得直咧嘴。萧尘宇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这等着。"
"我不——"
"等着。"萧尘宇的语气不重，却不容商量，"你今天挨的这一掌，我会让他们还。"
柳龙眼圈红了，却没再吭声。
萧尘宇继续往前走。越往深处，树越高，光越暗。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渐渐变得沉闷，像这整片林子都在压低呼吸。
他摸了**口——那张通告贴在皮肤上，被体温捂得半干。
他忽然想起唐三最后那句话。
"规矩不是靠一张纸打破的。"
那就用别的。
灰狼武魂在他体内低低地伏着，安静得像不存在。但萧尘宇能感觉到——它在等。
等一个不需要门票的地方。
等一个能让它龇牙的机会。
前方的灌木忽然一阵抖动。
萧尘宇脚步一顿，手按刀柄。
灌木深处，两点灰白色的光在暗处一闪——像眼睛，又像磷火。他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但身后的灰狼武魂忽然颤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共鸣。
那两道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随即缓缓退入更深的黑暗。
像在辨认。
又像在引路。
萧尘宇站了很久，直到雨声重新灌满耳朵。他松开刀柄，转身往回走。
柳龙还靠在树干上，胡三蹲在旁边，两人看见他从黑暗里走出来，同时愣住。
"萧老大？"柳龙声音发紧，"你怎么——"
"里面有个老猎场。"萧尘宇把他架起来，"废弃的。没人管。"
胡三脸色瞬间白了："你该不会是想——"
"加钱。"萧尘宇打断他，"翻倍。"
胡三的嘴张了又合，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要命。"
萧尘宇没有回答。他把柳龙的胳膊扛稳，抬脚往更深处走去。胡三在后头骂了一句什么，还是跟了上来。
雨越下越细。赵少爷那伙人的灯火早已被树影吞没，再也看不见。
柳龙疼得龇牙咧嘴，却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萧老大，刚才你挡那一刀的时候……挺厉害的。"
萧尘宇没有接话。
他只是摸了**口那张通告，纸已经被雨泡得半烂，却还在。
灰狼武魂在体内安静地伏着。但它不再哀鸣——它在等一个不需要门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