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让青萝把账目清清楚楚写了一份，连同当铺的票据一并封好，送到了老夫人房里。
不是送给苏婉宁，是送给顾长风的母亲、侯府的当家老**。
账目里每一笔都写得明明白白：沈家的嫁妆白玉镯，当银六十两。用途——置办基本起居用品，因原有物品被苏姨娘搬走。
我没告状，没哭闹，没说苏婉宁一个字的坏话。
可这份账目送到老夫人面前，任谁看了都会明白一件事——侯府的正妻穷到要典当嫁妆度日了。
当天傍晚，老夫人身边的周嬷嬷来了东跨院一趟。
她是府里的老人，在侯府伺候了三十多年，看着顾长风长大的。
她没说多余的话。只放下一包银子和几匹衣料，说了一句："老夫人让我来看看少奶奶缺不缺什么。"
"替我谢过老夫人。"我接了东西。
周嬷嬷转身要走，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可我在里面看到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倒像是一种确认。
像在辨认什么。
她走了。
青萝欢天喜地拆银子，一边数一边说："夫人这招好使，老夫人到底还是讲道理的。"
我没接话。
老夫人讲不讲道理我不确定。但我确定一件事——苏婉宁的手，伸得太长了，长到连老夫人都看在了眼里。
宅门里的争斗，从来不是看谁嗓门大，而是看谁先犯了上面人的忌讳。
这是一颗不起眼的种子。
能不能发芽，还得看天时。
我只需要等。
可我没等来苏婉宁犯更大的错，先等来了一个我没防住的消息。
三天后，顾长风来了东跨院。
他进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正在灯下对着一本医书翻页。怀孕之后身子越来越差，我翻了不少养胎的方子，想着自己能调理多少算多少。
听见脚步声，我合上书抬头。
他站在门口，灯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在影子里。
表情看不太清，可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侯爷？"
他没动。看了我几息，才走到桌边坐下。
"蘅芜。"
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不是全名，是那个从前只有两个人独处时才会用的称呼。
我心里一硌。
他这个叫法，一年多没用过了。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他说。
商量。
顾长风这种人嘴里冒出"商量"两个字，那就是已经决定好了，只需要我点头配合。
"侯爷说。"
"婉宁有了身孕。"
这句话落下来，屋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块。
青萝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的茶盏差点翻了。
我看着顾长风，没说话。
他接着说："她身子弱，怀相不太好，大夫说需要特别调养。有一味药，大夫说是必须用的。"
"什么药？"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我放在床头的那只旧木箱。
我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蘅芜，那株千年参，你先让婉宁用着。等她胎稳了，我再替你寻一株回来。"
原来如此。
这才是他今晚来东跨院的目的。
不是叙旧，不是商量，是来拿我的保命药。
"侯爷，那株参是我**陪嫁。临终前她把参交到我手里，说的是蘅芜，你胎位不正，这东西是最后的保命药，万不可离身。"
"我知道。"他打断我，"但婉宁现在也是一条人命。你身边有大夫照看，她***都没有。"
"我有大夫照看？"我几乎想笑。
自从搬到东跨院，那位专门看诊的林大夫再也没来过。我问了三次，得到的回复是"大夫被侯爷调去照顾苏姨娘了"。
"侯爷上个月把林大夫调走了。如今东跨院连个把脉的人都没有。您说我有大夫照看？"
顾长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被压了下去。
"我会重新给你安排大夫的。参，先拿出来。"
他的语气变了。
从"商量"变成了命令。
"侯爷。"我站起来，挡在那只旧木箱前面，"这株参，是我和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命。您要拿走它，就是要了我的命。"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他皱眉，"一株人参而已，至于吗？"
至于吗。
他不知道这株参对我意味着什么。
或者他知道，但在他眼里，苏婉宁肚子里的孩子比我和我的孩子加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