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我叫苏念棠，今年三十二岁，这是我第二十三次相亲。
**广场三楼这家西餐厅，我已经坐了快四十分钟。
对面那把空椅子上搭着一件男士外套，是服务员帮忙放的，说那位先生去停车了。
四十分钟了，车还没停好。
不是不想走。是真的不敢走。
因为今天这个相亲，是继母托了三层关系安排的。
因为出门前她拽着我爸的胳膊说，再搞砸一次，就别姓苏了。
那个嫁给我爸八年，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的女人，这回是动了真格。
隔壁桌一对小年轻在分一块提拉米苏，女生把奶油蹭在男生鼻尖上，两个人笑成一团。
我垂下眼，不看了。
玻璃杯里映出我的脸。三十二的人看着像四十二。眼下的乌青用了三层遮瑕还是透出青色，发际线比去年又往后退了一截，那块是去年带小班的时候被孩子拽的，到现在没长回来。
三十二岁的女人。没结过婚，没谈过几段像样的恋爱。在一家私立***当配班老师，月薪四千八。
手机亮了。继母的语音条，五十八秒。我没点开，光看着那个数字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算了。来都来了。见一面而已，吃完这顿饭回去，至少能让她消停两天。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坐直了身子。
门口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一个男**步走过来，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发际线比我还高，肚子顶着衬衫扣子，扣子快绷不住了。他扫了我一眼，拉开椅子坐下来，二话不说先招手叫服务员。
"把菜单拿来。一瓶气泡水，常温的，不要冰。"
他连看都没正眼看我，先把菜单翻了一遍。
我攥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放下菜单，终于把视线转向我。上下打量了一遍，那个眼神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苏念棠？"
"嗯，你好。"
"三十二了？"
"是。"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手腕上那块表晃了一下光，看着像金色的，但接缝处有一圈明显的掉色。
"我说句实在话啊。"他开口了，语气像在开例会，"三十二，没结过婚，也没怎么谈过恋爱，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我的手指掐进掌心里。
"没有。就是一直忙工作。"
"忙工作？"他笑了一声，那个笑带着明显的轻蔑，"***老师能有多忙？月薪多少，五千有没有？"
我没接话。
"行了，我也不绕弯子。"他伸手拿起那杯气泡水喝了一口，打了个嗝，"我条件你也了解了吧。国企中层，有车有房，年薪三十多万。我前妻走了，带了个儿子，六岁。"
"你继母跟我妈说的时候，我还犹豫了一下。三十二确实有点大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但我妈说了，年纪大点的懂事，知道疼人，不作。"
"所以我也不挑了。"他说完这句话，把菜单推到我面前，"点菜吧。别点太贵的，咱第一次见面，意思意思就行。"
我低头看着菜单，字在我面前模模糊糊，一个也看不清。
不是近视。是气的。
我抬起头："钱先生。"
"叫我钱哥就行。"
"钱先生，"我重复了一遍，"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他放下杯子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不太合适。谢谢你今天来，这顿饭我请。"
我站起来，拿起包。
他的脸在我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就变了。那种变化不是缓慢的，是像翻书一样直接翻到另一页。
"坐下。"他说，声音压低了，但很重。
我没坐。
"苏念棠，我跟你说个事。"他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笑，"你知道你在婚恋市场上什么位置吗？"
周围几桌的人开始往这边看。
"三十二。幼师。月薪不到五千。没房没车没存款。长相嘛，"他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中等偏下。"
"你以为你是谁？还挑上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完全不顾这是公共场合。
"我条件摆在这儿，三十二岁的大龄剩女能配我这种的，你偷着乐去吧。"
我的手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