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分钟旧门------------------------------------------，第一反应是护住怀表。。，湿滑的砖块擦过他的肩、背、膝盖。他伸手乱抓，指甲掀了一片，终于扣住一根生锈铁管。铁管吱呀一声弯下去，没断。林澈吊在半空，疼得眼前发白。。。，瘦，嘴贱，左耳缺一小块。井底这个看起来老了很多，胡子湿成一绺一绺，黑雨衣贴在身上，眼角有一道新疤。“别看了。”井底的哈伯说，“我也不喜欢这张脸。”，差点掉下去。“你是谁？一个没把债还干净的人。”哈伯把一盏小灯举高，“快下来。七分钟旧门撑不了多久。”。伊芙琳在门口下令，声音被井壁拉长：“封住所有出口。别碰墙上的钟。”，松手。，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还没喘匀，老哈伯就把他拽起来，拖进一条低矮水道。，臭得林澈想吐。“这是哪？”
“七年前的旧钟楼下面。”老哈伯说。
林澈脚步一停。
远处传来钟声。
不是现在那种湿冷的钟声，而是更清亮，更年轻。水道尽头有光，林澈跟着老哈伯弯腰钻出去，看见一条熟悉又陌生的望星街。
街还是那条街，煤气灯的位置没变，老余的栗子炉也在。但招牌更新，石板没那么破，钟楼没有停，表盘亮得像刚擦过。
街角，一个十四岁的林澈坐在台阶上，抱着旧外套，眼睛红得吓人。
林澈的呼吸一下断了。
那是他自己。
七年前，祖父失踪那晚。
老哈伯把他往阴影里按：“别让过去的你看见。旧门里最麻烦的不是死人，是你自己。”
少年林澈怀里的旧外套被雨打湿了，袖口贴在石阶上。林澈记得那晚自己坐到腿麻，记得老余给过他一包冷栗子，也记得自己后来把外套卖掉。可他忘了，卖掉前，他其实偷偷把脸埋进外套里哭过一次。
现在隔着七年看过去，那个少年瘦得像一根没上油的表针。
林澈突然很想过去踹他一脚。
别哭了。去街对面。去抓住那个老东西。去问清楚。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旧门会让人看见后悔，却不让人改掉后悔。
街对面，林远山从钟表铺后门走出来。
林澈浑身僵住。
祖父没有被人拖走。他穿戴整齐，甚至换了那件只在节日才穿的深灰大衣。袖口别着银扣，手里提一只黑皮箱。门口站着两个灰银制服的人，其中一个年轻女人背对着街灯，侧脸像伊芙琳，只是更年轻。
林澈一步冲出去，被老哈伯死死拉住。
“放手。”
“你过去也没用。”
“我说放手！”
林澈用胳膊肘往后一撞，撞在老哈伯肋骨上。老哈伯闷哼，却没松。街上，林远山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年轻女人说：“林先生，时间到了。”
“再等半分钟。”林远山看向台阶上的少年林澈。
少年林澈没有抬头。他那时只顾着哭，根本不知道祖父就在街对面。
林澈喉咙里像塞了一团铁锈。
林远山朝少年走了一步，又停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黑币，放到老余栗子炉旁边。
老余那时还没驼背，正低头拨炭，完全没发现。
“告诉他我欠他的。”林远山说。
年轻女人皱眉：“你没有资格留下私人信息。”
“那就记在审判庭账上。”林远山笑了一下，“你们不是最会记账吗？”
另一个灰银卫拔刀。
林远山没反抗。他只是回头看了少年林澈最后一眼，眼神很轻，轻得像怕把孩子吵醒。
林澈忽然不想骂了。
他宁愿祖父是被拖走的。那样恨起来简单。
可祖父自己上了马车。
马车没有铃声，没有马蹄声，车轮碾过积水，水面不起涟漪。和第一章雨夜里那辆一模一样。
老哈伯在他耳边低声说：“看见了？他不是失踪。他是赴约。”
林澈转头：“你为什么知道？”
老哈伯没有回答。他掀开雨衣，胸口挂着一串黑币，每一枚都刻着“欠”。
“因为我也赴过约。很多次。”
街上的钟突然停了。
所有人也跟着停住，除了林澈和老哈伯。煤气灯火苗往下缩，七年前的雾从街尾卷来，雾里传来伊芙琳的声音。
“林澈，我知道你在旧门里。”
林澈回头，看见水道入口亮起灰银色刀光。
老哈伯把那盏小灯塞给他：“往码头跑，找现在的我。别相信他，但可以用他。”
“你到底是哪条时间里的哈伯？”
老哈伯咧嘴，笑得很累。
“最没出息的那条。”
他推了林澈一把。
街道碎成无数钟面，林澈往后跌去。最后一眼，他看见老哈伯转身面对追来的灰银卫，抬手把胸口黑币一枚枚扯断。
每断一枚，街上就多响起一声丧钟。
等林澈摔回现实，手里的小灯已经灭了。
灯芯里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哈伯现在的地址，和一句歪歪扭扭的话：
别让年轻的我知道我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