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培训手册上画过图，也在她身上变成肌肉记忆。
她给一位失能老人更换尿袋的时候发现导尿管接口有点松。她用手指拧紧了一下，拧完之后又在接口处缠了一圈胶布加固。这不是手册上的标准步骤。手册只会写“检查尿管通畅情况”，不会写接口松了怎么办。是她自己学的。
忙完一圈晨间护理，走廊里的光线稍微亮了一点，窗帘后面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灰色晨光。
苏妍开始协助早餐。能自理的老人自己去食堂，她负责给卧床的老人喂饭。
她坐在床边，勺子端到老人嘴边，等老人张嘴。老人张嘴很慢，她就等着。勺子里的粥已经不冒热气了，她拿回来吹了一口，实际上也不烫了。
老人终于张嘴，她把勺子送进去。吃了几口老人把头偏开了。
她把勺子放下，擦了擦老人嘴角，把餐盘收走，继续下一床。
给赵秀英喂饭的时候，赵秀英吃了几口说：“饱了。”
还有小半碗粥。
苏妍没劝。她知道老人不是吃不下了，是怕吃多了要上厕所，护工忙了一早上到现在还没喝一口水，她不想添这个麻烦。
她收拾餐盘的时候，顺手把赵秀英床头柜上的纸巾盒往里推了一下。赵秀英注意到了，没说话。
收拾完餐盘之后是整理床铺、开窗通风。早晨的冷空气涌进来，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一点，换成一股潮湿的、凉丝丝的气味。苏妍在窗边站了不到三秒，关上窗，继续下一个房间。
查房结束后，苏妍推着护理车走到赵秀英房间门口。
赵秀英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正看着窗外。窗帘拉着半扇，另外半扇留了一条缝，光照在她的膝盖上。她穿的是一条灰蓝色的棉布裤子，洗得有点发白了，裤脚往上折了两道，露出一截干瘦的脚踝。
苏妍敲了敲门框。赵秀英转过头，眼睛还没看清人，手先抬起来拢了一下头发。
她每天早上都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今天还没梳，花白的头发散在肩膀上。
“赵姨，我帮您梳头。”
赵秀英点了点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木梳子递过来。
梳子是老式的，齿很密，梳背是深褐色的，边缘磨得发亮，中间还留着手指握出的浅槽。
苏妍接过梳子，站在赵秀英身后，从发根开始往下梳。她的动作很慢，梳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把打结的部分一点一点分开，再用梳子梳通。
赵秀英的头发细而干燥，梳子划过去的时候有轻微的沙沙声，像秋天踩在干树叶上。
梳头的时候苏妍注意到赵秀英的指甲。比所有老人都短。
不是剪到指甲边缘的正常长度，是剪到几乎贴肉的短。十个手指甲都是这样，边缘平整，像是被什么工具打磨过。这不是护工剪的。护工不会把老人指甲剪这么短，怕剪到肉。
“赵姨，您指甲是您自己剪的？”
“嗯。”
“怎么剪这么短？”
赵秀英把手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好像在确认它们是不是还和昨天一样短。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
“习惯了。不剪睡不着。”
苏妍把梳子换到左手，右手拢起一绺头发，继续往下梳。
“您以前做什么工作的？”
“纺织厂。”
赵秀英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好像这三个字本身就有重量。
“整理工。四十多年。”
苏妍没接话。她知道整理工是什么。在纺织厂的最后一道工序，把织好的布一匹一匹摊开，找上面的断头、跳纱、破洞，用针线修补，然后叠好装箱。
这个工序不需要力气，需要的是眼睛和手。赵秀英干了四十多年。她的指甲不是为了好看才剪短的，是因为挑线头的时候长指甲会挂住纱线。
在工厂里的时候她每天都检查指甲长度。退休之后不再需要挑线头了，但她的手指还记着这个长度。
四十年，指甲长了一点就剪掉。这个习惯已经不在她脑子里了，在手指上。
梳完头，赵秀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从头顶摸到发尾，然后放下手。
“你这孩子手轻。”
苏妍把梳子放在床头柜上。那把梳子的齿缝里挂了几根花白的头发，她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