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拈下来，扔进垃圾桶里。
“赵姨，您儿子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赵秀英想了想，“不对，上上个月。记不清了。”
苏妍没有继续问。她把赵秀英的枕头拍松，扶她靠在床头，然后推着护理车出了房间。
中午喂食之后是下午的翻身和皮肤检查。苏妍一个床位一个床位地走过去，翻身、检查、涂药膏、记录。
她的身体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动化的节奏：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翻身，检查髋部和尾骶骨，涂润肤霜，盖好被子，走到下一个床位。
走到**个床位的时候她的左腰肌开始发酸。她用手按着腰侧，继续走。
她发现自己的节奏乱了。翻身的时候右腿弯得不够低，腰多承了一点力，那个角度不对。她停下来，站直了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站位，继续下一个动作。
忙完最后一床翻身，她在走廊里站了一分钟。
这算是休息。养老院的走廊在下午是最安静的，老人都在午休，呼叫铃没响，收音机也没开。走廊尽头那盆绿萝拖到地上，叶子已经发黄了，没有人修剪。
她看着那盆绿萝，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水壶烧开的声音从休息室里传出来，然后有人把开关按掉了，咔哒一声。
她回去继续干活。
下午给老人喂饭的时候，赵秀英把自己餐盘里那块***夹给了旁边床位的老人。那个老人牙不好，肉得用勺子捣碎了才能吃，但她还是夹过去了。
苏妍看见了这个动作，什么也没说。
赵秀英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吃饭。赵秀英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好像在嚼什么别的东西。盘子里的青菜她全吃完了，米饭剩了半碗。
苏妍收餐盘的时候发现她把剩下的米饭拨到了盘子一边，另一边空着。好像要给什么东西留位置。
傍晚**前，苏妍坐到护士站的高脚凳上，打开护理记录本。
她的右手拇指和中指握住笔，无名指抵在纸面上，左手掌根压在记录本书脊上。这个姿势是她刚来的时候一位老护工教的，说这样写字的时候手不会晃，字迹会整齐。她后来一直这么写。
今天她写了两页。
第一页是常规记录：郭秀兰，翻身，皮肤完整，情绪平稳，自主进食少量。李素芬，翻身，右髋部轻微压红，已涂药膏，进食正常。王秀英，翻身，皮肤完整，进食量可。赵秀英，翻身，皮肤完整，自主进食，情绪平稳。
在“家属探望”那一栏，她写了“无”。
写完她翻到下一页继续写。写完之后她往回翻了一遍，核对自己的记录有没有漏掉的。
翻到赵秀英那一页的时候，她在“家属探望”那一栏停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写的那个“无”字。上面那一横很短，下面那一横很长，撇是直的，竖弯钩收得很干净。这个字她写了几百遍了，每一个“无”都长一样。
她看着这个字，然后合上了记录本。
苏妍把笔放回笔筒，站起来把记录本放进护士站的抽屉里。她的腰在坐了一会儿之后僵得更厉害了，站起来的时候她用手撑着桌面，等右腰的那一下扯过去，才直起身来。
她准备下班。赵秀英房间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想关灯，发现赵秀英还没睡，靠着床头坐着，手里攥着那把木梳子。
“赵姨，还不睡？”
赵秀英把手里的梳子放在床头柜上。
“俺这个月的药费单咋还没来。”
苏妍站在门口。
“以前都准时来的？”
“以前都来的。这个月没来。”
“我帮您问问。”
赵秀英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不用问。俺就是问问你。”
苏妍顿了一下。
赵秀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不像是担心，不像是抱怨。她只是在陈述，好像这句话的意思苏妍应该能听懂。
她这句不是让苏妍查。她自己在查。
这个“问问你”，问的是“你觉得有什么不对”。
苏妍在走廊里站了几秒。她想说什么，但没找到那个句子。
“好。”
她说。
然后她关了大灯，留了一盏床头灯。
走廊里没人了。呼叫铃没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