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音机关了，拖鞋擦地板的声音也停了。
苏妍在护士站拿了包，换好衣服，把护工服挂进储物柜。橡胶手套她已经摘了。手心啪的一声，皮肤和橡胶之间形成的负压被释放的一瞬间，她的手指有点发木。
她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两道浅浅的湿疹痕迹，虎口的皮肤干燥脱皮，指节处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她把护手霜挤在掌心，搓了几下抹在手背上，然后关上储物柜的门，把钥匙放进口袋。
钥匙碰到口袋里的橡胶手套，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和每天早上撕开包装的声音一样。
她骑电动车回去。风打在脸上比早上更冷了。路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一家早餐店还亮着灯，老板娘在擦桌子，准备第二天的生意。
她在出租屋楼下停好车，上楼，开门。房间里没人。小刘还没回来，估计又加了夜班。
她在厨房里煮了一锅挂面。水开了下面，加盐，加了几根青菜。面煮好了端到桌上，她一个人吃完。
洗碗的时候水龙头的水声盖过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手机没响。
她把碗擦干放回架子上，坐在床边。
然后关了灯。
明天五点半的闹钟。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右腰眼又开始发酸。她用手揉了揉，然后松开了。
黑暗中她睁开眼睛，想起赵秀英说“不用问。俺就是问问你”的时候手指在梳子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偶然。
她翻了个身，过了一阵才睡着。
（第一章完）
第二章 茧
摘下手套的时候，手心啪的一声。
皮肤和橡胶之间形成的负压被释放的那一瞬间，苏妍的手指有点发木。她把两只手套都摘下来，翻卷着扔进垃圾桶，然后摊开手掌看了看。
指尖的皮肤干燥脱皮，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一层细小的白色皮屑。虎口处一块湿疹，颜色比周围皮肤深，边缘发红，不碰不*，一碰就停不下来。指节处几道细小的裂纹，是橡胶手套捂出来的——每天十几个小时，手在手套里出汗，风干，再出汗，再风干。裂纹不是一天裂开的，是一点一点从表皮往深处走，走到某一天洗手的时候水渗进去，刺疼一下。
她把手翻过来。手背上有两道湿疹褪了之后的印子，颜色比正常皮肤浅一点，摸上去比其他地方滑。指根处有一块硬茧——不是体力劳动者那种握工具握出来的厚茧，是反复握持人体形成的。皮肤和皮肤之间长期摩擦，茧长得慢，但长得深。
苏妍把护手霜挤在掌心，搓了几下抹在手背上。护手霜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质地稀，一抹就化开，油得很快。她用指腹在手背上来回揉了几圈，揉到虎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湿疹那块不能碰。她绕过去，把手背上的护手霜用手掌推开。
门外有人喊她。
“苏妍，十二号床吐了。”
苏妍站起来，重新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新橡胶手套。撕开包装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响了一下。她一边戴手套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套已经戴好了。
上午九点半，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那两根发黑的灯管。
苏妍端着温水杯从走廊西头走到东头，在三号房间门口停住。房间里一位瘦小的老人正扶着墙慢慢往外走，棉拖鞋在地板上擦出沙沙的声音。嘴里念叨着什么，不是本地口音，苏妍听了三年也没完全听懂。可能是苏北哪个县的，也可能是更远的地方。
老人走到门口，看见苏妍，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妍侧身让他过去，跟着他走了几步。老人走到走廊尽头，在窗前站住。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灰白色的，墙上什么都没有。老人看着那面墙，嘴里的念叨停了几秒。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回走。
“叔，您喝点水。”苏妍把杯子递过去。
老人看着杯子，没接。嘴里的念叨没停。
苏妍把杯子放在走廊的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手机里传出一段老歌——《***》。前奏刚响，老人的念叨就慢下来了。苏妍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香蕉，剥开皮，用勺子背压了几下，压成泥，放在一个小塑料碗里，递到老人手里。
老人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