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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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现在。
查分后的第一个夜晚，我家经历了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次家庭沉默。
我爸坐在客厅，一根接一根抽烟。他平时不抽，这盒烟是去年过年亲戚送的，一直没拆。
今晚拆了。
已经抽到第七根。
我妈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偶尔传出一两声压抑的哭声，听得我心里钝痛。
我理解他们。
在他们眼里，儿子高考考了零分，等于人生判了**。
他们不知道遗嘱的事——不，他们知道遗嘱的事，但他们从来没当真过。
一年前在灵堂里，所有人都把那份遗嘱当笑话。
包括我爸妈。
尤其是我爸。他后来在饭桌上提过一次："你爷爷那份遗嘱，纯粹是老糊涂了。谁能考零分？考零分有什么用？"
我当时没说话。
我不能说。
因为一旦说了，大伯那边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我。以他的手段——要么买通学校不让我参加高考，要么在考场上安排人盯着我，让我不得不答对几道题。
所以这一年，我做了世界上最痛苦的事——
装作一个差生。
月考、期中、期末，每次都考三百多分。
不能太高，高了会引起注意。
不能太低，低了老师会找家长，我爸妈会把我送去精神科。
三百多分，刚好在"差但不至于绝望"的区间里，完美地隐藏了我的真实水平。
而真正的学习，都在深夜进行。
每天凌晨一点到五点，当全小区的灯都熄了的时候，我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做真题。
数学、物理、化学——每一个公式、每一种题型、每一个陷阱选项，我都烂熟于心。
语文和英语更难。因为这两科有大量主观题。作文怎么拿零分？如果你写了任何文字，阅卷老师都可能给分。所以我研究了三个月的高考阅卷规则，找到了唯一的方法——
在答题卡的作文区域，一个字都不写。
但问题来了：如果整张试卷都是空白，监考老师会记录"缺考"或"异常"，成绩可能直接作废而不是零分。
所以我还得在试卷上写东西——但每一个字都必须是错的。
选择题：全选错误选项。不是瞎选，是精准避开正确答案。
填空题：写一个看似合理但绝对错误的答案。比如数学填空题答案是"3"，我就写"2.99"——不对，这样可能被判为近似值给分。得写"-1"之类的，完全不沾边但又不至于留空。
大题：写满步骤，但每一步都在关键位置犯一个致命错误。让阅卷老师看到你在"认真答题"，但结论完全错误，一分都给不了。
作文：在作文框里画一幅画。不写字。画什么？画一棵树。
为什么画一棵树？
因为我查过阅卷规则——如果考生在作文区域写了与主题无关的内容但使用了文字，老师可能酌情给1-2分的"辛苦分"。但如果是画画——不算文字表达，可以给零分。
但如果画了不雅内容，会被标记为**，成绩作废。
所以，画一棵树。
既不**，也不得分。
完美。
这些准备工作，花了我整整十一个月。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了四千套真题——不是为了做对，而是为了搞清楚做对的标准在哪里，然后绕着走。
最疯狂的时候，我一天只睡两个小时。
有一次我妈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我房间门缝下透出光，推门进来——
我一个翻身把手电筒藏进被子里，手机锁屏，闭眼装睡。
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千米。
"珩珩？"
"嗯……"
"早点睡。"
"知道了妈。"
她走了。
我等了三分钟，确认脚步声消失，才把被子掀开，继续做题。
那一瞬间我想笑。
全国上千万高考生，只有我一个人在深夜偷偷"学习"——不是为了考高分，而是为了考零分。
如果这事被我的同学知道了，他们大概会觉得我疯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零分的背后，是一百二十亿。
现在。
成绩出了。
零分。
精准的零分。
六科，每一科都是零。
语文零，数学零，英语零，物理零，化学零，生物零。
我做到了。
但现在，我不能说。
至少今晚不能说。
因为我还在等——等孟知行律师安排的家族会议。
等那个让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