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躺回床上。
灯泡还亮着，十五瓦，**的干尸贴在灯罩里。
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拉了灯绳。
屋子黑下来。
黑里面，她睁着眼。
上辈子的事在眼前过，一帧一帧的，像老式电影院里卡了的胶片。被赵婉宁泼茶、被祁念薇抢棉袄、被孟秀芝打耳光、被邻居指着鼻子骂"傻子别出来碍眼"。
她都受了。
因为她以为自己真的傻，傻子就该受着。
这辈子不会了。
3
第五天。
祁念笙出门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走出那间平房。
三月的军区大院，积雪化了一半，路面上全是黑泥。白杨树光秃秃地戳着，枝丫像老人的手指。炊烟从家属楼的烟囱里冒出来，灰白色的，在风里一扯就散了。
她穿了一件旧棉袄，扣子缺了一颗，用别针别着。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头沾了泥。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被风吹得乱。
但她走路的样子变了。
以前的祁念笙走路低着头、弯着腰，脚步碎，像怕踩着蚂蚁。
现在她背挺着，步子稳，目光平视前方，不躲任何人的眼睛。
路过家属楼底下，几个军嫂正蹲在水龙头边洗衣服。冰凉的水溅在手上，冻得手指通红。
"你们看，那不是老祁家那丫头吗？"
"嗯？她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不是说脑子不好吗？别走丢了。"
"嘘——小声点，她过来了。"
祁念笙走到她们面前，停住了。
几个军嫂都不说话了，低着头拧衣服，水滴答滴答掉在地上。
"哪位嫂子知道大院财务处在哪？"
声音清亮，吐字清楚。
搓衣板上的手停住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最靠边的一个矮胖军嫂愣了半天，手指头指了指北边："往、往那边走，第二排平房，**子那个……"
"谢谢。"
祁念笙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身后，几个人面面相觑。
"她……她会说谢谢了？"
"不是傻子吗？怎么说话跟正常人一样？"
"你别乱讲，人家也许就是话少。"
"话少？去年她把盐当糖撒了一锅饭，那叫话少？"
祁念笙没回头，也听不见。
她要去做的事不复杂。
在财务处查一笔账。
她爸祁国栋，1976年在边境牺牲，追认烈士。按规定，抚恤金每月拨付，直到女儿成年。经手人是大院财务处的老赵头，户头原本是祁国栋的名字，后来改了。
改成了孟秀芝。
上辈子她不知道。
这辈子她知道了。但知道没用，她得找到证据。
财务处是一间旧平房，门口挂着块木牌子，字迹磨得快看不清了。门口放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半棵白菜。
她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对着算盘打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屋里来回弹。
"赵叔，"祁念笙站在桌前，"我来查我爸的抚恤金。"
老赵头的手停了。
算盘珠子还在晃。
他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眉头皱成一团。
"你是……老祁家的丫头？"
"祁念笙。"
"你……你来查这个干啥？"他的眼神闪了一下，"这事，你婶子在管的。"
"我今年十七了。按规定，我可以自己查。"
老赵头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拨算盘，但速度慢了，珠子之间的间隔拉长了。
"念笙啊，这事你去问你婶子，她清楚。"
"我问了。她不说。所以我来找你。"祁念笙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甲盖上的淤青还没褪干净。"赵叔，我就看一眼。不拿走，不抄写。就看一眼。"
老赵头沉默了。
窗外传来几声麻雀叫。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账册，翻到某一页，转过来推给她。
祁念笙低下头。
手指尖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地滑过。
1976年11月——祁国栋——抚恤金——47.6元。
1976年12月——祁国栋——抚恤金——47.6元。
……
1979年5月——户头变更：祁国栋→孟秀芝。经办人：孟秀芝。审批人：丁成（丁政委）。
她的手指停在"丁成"两个字上。
指腹压在纸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印。
那年冬天，丁政委的老婆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