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陆瑾言吼她。
陆珩站在碎片中间，低头看着满地的奖杯零件。她蹲下来，开始一块一块地捡。
"别捡了！割到手——"陆瑾言想把她拉起来。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又来了。
那种感觉——胸腔里有东西被抽走。这一次更清晰。像一根绳子被人从她身体里慢慢抽出去，绳子带着毛刺，刮过内脏时有轻微的钝痛。
陆珩皱了一下眉。
但她没松手。
因为陆瑾言的眼圈是红的。
她想让哥哥不要哭。比什么都想。
那股暖流从她手腕涌入陆瑾言的掌心。逻辑、推理、对语言的精确操控——整套能力被打包、压缩、传递。
陆瑾言的瞳孔扩散了一下。
他松开陆珩的手，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有齿轮咬合的声音。
一个论点。两条论据。三层递进。反驳路径自动生成。
他抓起桌上的笔，翻开辩论稿，开始改。
笔没停过。
半小时后他改完了全部辩词，回头想说声谢谢——
陆珩坐在地上，嘴唇微张，眼神涣散。
"珩珩？"
陆珩转过头看他，嘴巴动了几下："二……二哥，你……你刚那个……那个什么……"
她想说"你刚才为什么哭"。
但"为什么"这个词她组织不出来了。
陆瑾言皱了皱眉："你说话怎么结巴了？"
陆珩摇摇头，爬起来，慢慢走出去了。
她走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
脑子里雾蒙蒙的。像有人在她的脑子里倒了一杯浑水。
她只记得——二哥好像不难过了。
那就好。
——
三哥的天赋，是最后分出去的。
那是半年后的一个傍晚。陆珩路过客厅，听到钢琴被乱砸的声音。
陆瑾行趴在琴键上，额头抵着黑键，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练了两年琴，参加了少年音乐大赛，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评委说："基本功尚可，但缺乏乐感。你的演奏没有灵魂。"
陆珩走过去，坐在琴凳上——陆瑾行旁边。
"三哥。"
陆瑾行偏过头，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别烦我。"
陆珩没说话。她伸出右手，手指落在琴键上。
那一刻，她的手指还记得。
指尖落下去——
一串音符从钢琴里跳出来。清澈、明亮、干净得像初雪压断枯枝的声音。
陆瑾行抬起头。
陆珩的手指在琴键上跑着，速度不快，但每一个音都精准地嵌在该在的位置上。那些音符连成了一段旋律——就是她在桥洞下哼过的那首歌。
没有名字的歌。
是**妈在她更小的时候，临死前唱给她听的。
陆瑾行的眼睛越张越大。他听过无数首曲子，录音室里价值百万的**音箱放出来的都没有这种感觉——这段旋律有温度。会呼吸。
"这谁教你的？"
陆珩没回答。因为她的手指突然慢了下来。
最后一个乐句，弹到中间，食指僵在了降*键上。
弹不下去了。
她知道下一个音是什么。在脑子里能听到——清清楚楚地听到。
但手指不听话了。
信号从大脑发出去，中间断了一截。
她的手从琴键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细细地颤。
陆瑾行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他坐直了身体，被那段旋律点燃了什么东西，双手落在琴键上——
他弹了。
那段旋律从他指尖流出来，完整、流畅、灵气四溢。
不是模仿。是他自己的东西——或者说，刚刚变成他的东西。
陆珩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曾经属于自己的旋律从别人的手指下复活。
她想哭。
但眼眶干干的。
她已经不太记得哭是什么感觉了。
那之后的日子，陆珩的世界像褪了色的旧照片——什么都看得见，但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她走路开始撞门框。不是因为看不见，是脑子的空间感退化了，判断不准距离。
她学不会系鞋带。不是手指不灵活，是理解不了"左绕右穿"的步骤。
她写自己的名字，"陆"字写了七遍，每一遍都不一样——因为她记不住笔画顺序。
周嫂教她认菜市场的价签。三块五。
"三块五就是三和五对不对？"陆珩问。
"不是宝贝儿，三块五是三点五，是三块钱加五毛钱——"
陆珩歪着头想了很久。
"什么是五毛？"
周嫂的眼眶红了一下。
她记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