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活当赏与面包师------------------------------------------，绯英是被面包的香气叫醒的。。二相乐园的面包香气是完美的，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不多不少，刚好能勾起食欲。但楼下飘上来的这股香味不一样，它粗粝、笨拙，带着一点烤焦的边缘气息，却让人莫名觉得温暖。。，莉诺尔正在往黑面包上涂抹一种金**的果酱。她换了件浅绿色的裙子，棕色的卷发重新扎过，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早上好！”莉诺尔看到绯英，露出笑容，“昨晚睡得好吗？好极了！”绯英蹦蹦跳跳地坐到桌边，狐狸老师跟在她身后，优雅地跳上了另一张椅子，“这床比二相——比我原来的床舒服多了！”，笑着问：“你要跟我一起去镇上吗？今天得给面包师老汤姆送止咳的药剂，他咳了大半个月了。去去去！当然去！”绯英咬了一大口面包，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说是镇，其实也就是比村子大了两三圈，有一条石板铺的主街，街两边是各种铺子。铁匠铺、裁缝店、杂货铺，还有一间门口挂着木招牌的面包房。，绯英就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咳咳——”。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正扶着柜台咳得直不起腰，脸涨得通红。他身后是堆满了面包的烤炉架，但店里的客人却只有零星两三个。“老汤姆！”莉诺尔快步走进去，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棕色的小药瓶，“这是这次的药剂，喝三天就能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咳嗽的时候别站在烤炉前面，热气会加重症状的。”，灌了一口，终于缓过气来：“莉诺尔啊，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这半个月要不是你的药，我怕是早被这咳嗽给送走了。咳咳——”，又开始咳。
绯英站在门口，歪着头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从老汤姆涨红的脸，移到他身后堆积的面包，再移到门口那块写着“汤姆面包房”的招牌。招牌上的漆都快掉光了，看起来生意不太好。
“大叔，”绯英突然开口，“你的面包明明闻起来这么香，为什么没人买啊？”
老汤姆这才注意到莉诺尔身后还跟着一个粉头发的姑娘。他愣了一下，显然被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狐耳惊到了，但很快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说：“唉，说起来就难过。以前我家的面包是全镇最好的，每天早上门口都得排长队。但自从我开始咳嗽，大家怕传染，都不愿意进来了。”
他指了指街对面。
绯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对面是一家装修气派的面包店，门口挂着花里胡哨的彩旗，招牌上写着“霍桑面包行”。店门口排着不短的队伍。
“那是霍桑的店，”老汤姆苦笑，“以前是我的学徒，偷了我的配方跑了，还到处散播谣言说我得了传染病。其实我这只是普通的咽炎，莉诺尔早就帮我看过了。”
莉诺尔点点头，小声补充道：“确实是普通的季节性咳嗽，不会传染。但镇上的人宁可信谣言。”
绯英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二相乐园，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不是生死大仇，不是惊天阴谋，就是这种小小的恶。一个人利用别人的恐惧，把另一个人慢慢挤垮。算不上什么大罪，却足够让人难受。
“好。”绯英突然拍了拍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叔，你今天多做点面包，能烤多少烤多少。”
“啊？”老汤姆一脸茫然。
“听我的就对了！”绯英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拉着莉诺尔跑了出去。
她找了一个能看到面包房门口的角落蹲了下来，把尺刀从腰间解下，横放在膝盖上。粉色的刀身上流转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有花瓣在刀刃内部飘落。
“狐狸老师，帮我看着点。”绯英闭上眼睛。
狐狸老师趴在她肩膀上，懒洋洋地说：“你想干嘛？这个世界可不是二相乐园，你的规则权限——”
“试试看嘛。”绯英打断它，“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和阿哈的法则完全不兼容，我就放弃。但如果能蹭到哪怕一点点的边——”
她睁开眼。
粉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那不是力量，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力量。而是一种“视线”，一种能够穿透现实表面、看见其下脉络的知觉。在二相乐园，这种知觉被规则赋予了实体，可以通过尺刀裁定一切。而在这里，虽然规则的形态完全不同，但——
她看见了。
老汤姆的面包房周围，缠绕着一条细细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线。那光线呈淡金色，从面包房的炉火中升起，飘向镇子的各个角落。那是“人们的认可”——那些曾经夸过老汤姆面包好吃的人，那些曾经每天早上来排队的人，他们留下的痕迹还在，只是被恐惧暂时掩盖了。
而对面的霍桑面包行，表面上热闹非凡，但那些排队的顾客头顶的光线都是灰色的。那是“从众”，是“习惯”，是“因为别人都在买所以我也买”，唯独不是真正的“认可”。
“原来如此。”绯英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你们这个世界的规则，写的是这个啊。”
她抬起尺刀，对准老汤姆面包房的方向，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我说——”
尺刀落下的瞬间，粉色的花瓣从刀刃上飘落，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空气中。
“——好面包，当赏。”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特效。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地动山摇。只是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味道。
面包的香味。
不是老汤姆店里飘出来的，而是一种更浓郁、更纯粹、像是把最完美的面包香气提炼了十倍的香味。它顺着街道蔓延开来，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每个路过行人的嗅觉神经。
最先有反应的是一个刚从肉铺出来的胖大婶。她本来提着肉准备回家，走到面包房门口时，鼻子抽了抽，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什么味道？好香啊。”她抬头看了看招牌，“汤姆面包房？这家不是关门了吗？”
门没关。老汤姆正站在柜台后面，一脸茫然地看着外面。
“没关呢。”胖大婶犹豫了一下，走进了店里，“那个……给我来两个黑面包。”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半小时后，老汤姆的面包房门口排起了长队。那些人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排队，只是觉得路过的时候被那股香气勾住了魂，不买一个回去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老汤姆忙得满头大汗，咳嗽都忘了。他一边收钱一边装面包，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街对面——霍桑面包行门口的队伍已经散了大半，那个曾经偷了他配方的学徒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这边。
莉诺尔站在绯英身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这、这是你做的？”她压低声音问。
绯英把尺刀收回腰间，笑嘻嘻地说：“我只是给他们提了个醒。老汤姆的面包本来就很好吃，他们只是忘了而已。我什么都没改变，只是把被掩盖的东西重新翻了出来。”
狐狸老师在旁边哼了一声，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的语气说：“这下好了，你的‘好活当赏’在这个世界也能用。虽然效果比二相乐园弱了不知道多少倍，但至少没失效。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啊。”绯英的笑容淡了一点，声音变得很轻，“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我体内的某些东西，是同源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粉色的指尖上，一片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嫩芽正在缓缓缩回皮肤里。它只出现了不到一秒，但绯英清楚地感受到了——那是建木的枝叶，是丰饶的触角。
每次使用“好活当赏”，都会让体内的建木能量活跃一丝。
很小的一丝。微不足道。但确实在增加。
“算了不想了。”绯英甩了甩头，重新挂上元气满满的笑容，一把拉住莉诺尔的手，“走！我们去买面包！帮了这么大忙，总得尝尝成果吧？”
莉诺尔被她拉着跑向面包房，忍不住也笑了。
那天下午，老汤姆的面包卖得一个不剩。他把最后一块面包硬塞给绯英，说什么都不肯收钱，还非要送她一罐自己珍藏的蜂蜜。
“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谢谢你。”老汤姆握着绯英的手，眼眶有点红，“真的谢谢你，小姑娘。”
绯英捧着蜂蜜罐，看着老汤姆真诚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二相乐园，裁定就是裁定，玩家被淘汰或者晋级，都是规则的一部分。她从来不觉得那些裁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把“规则”执行到位而已。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裁定，而是“帮助”。
“不客气啦大叔，”绯英冲着老汤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跳脱得像只小麻雀，“以后也要继续烤好吃的面包哦！我会回来检查的！”
她抱着蜂蜜罐，和莉诺尔一起走出面包房。
夕阳把落石镇的石板路染成了橘红色。绯英踩着被拉长的影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莉诺尔。
“对了莉诺尔，那个霍桑面包行——”
“嗯？”
“明天大概会倒闭吧。”绯英吐了吐舌头，“因为好活当赏的反面，叫差评扣分。我只是顺便给他打了个分。极低的那种。”
莉诺尔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这是她今天笑得最大声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