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锅铲砸在灶台上的声音又脆又响。
苏晚的手抖了一下，腰椎那个位置像被人拿钉子凿了一记，疼得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苏晚！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客厅里郑桂兰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六十二岁的女人中气十足，嗓门比小区广场舞的大喇叭还高八度。
“妈，我听见了。”苏晚咬着牙，扶着灶台边缘慢慢直起身子。腰上那条护腰带已经汗湿了，黏在皮肤上，又潮又闷。
“听见了你还磨磨蹭蹭的？排骨汤炖了多久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排骨要先焯水再下锅，你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嫁过来三年了连碗排骨汤都炖不明白！”
苏晚没吭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灶上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锅，里面的排骨翻滚着，热气腾上来，扑在她脸上，烫得眼眶发红。
今天是周六。
她从早上六点起床，洗了三个人的衣服，拖了一百二十平的地板，擦了所有家具，去菜市场买了菜，现在正在做午饭。腰椎间盘突出的那个地方，每弯一次腰就像有人拿锉刀在骨头上来回磨。
医生上周说得很清楚——你这个情况，再不注意休息，以后有可能要做手术。
她把那张诊断书藏在了衣柜最里面的棉被下头。
不是不想给人看。
是给了也没用。
郑桂兰会说“年纪轻轻哪有那么娇气”，陆铭会说“去医院开点药吃就行了”，然后两个人继续各自看电视、打游戏，等着她把饭菜端上桌。
三年了。
苏晚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嫁了个老公，是签了一份二十四小时无休的保姆合同。
客厅传来陆铭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打游戏时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妈，别催了，晚晚做事慢点就慢点呗。”
听着像是在帮她说话。
郑桂兰冷哼一声：“你就惯着她吧！我当年伺候**、伺候一家老小，起早贪黑从来没叫过一声苦。现在的年轻人，干点活就这个那个毛病，我看就是懒的！”
陆铭没再接话。
手机屏幕里传来游戏击杀的音效——“Dou*le Kill！”
苏晚把排骨汤盛出来，又炒了两个菜，端上餐桌。她弯腰放盘子的时候，腰上那根神经像被人猛拽了一下，她“嘶”了一声，差点把菜盘摔了。
“小心点！那套碗碟是我从景德镇买回来的，一套好几百块！”郑桂兰眼睛盯着碗碟，根本没看苏晚的脸色。
苏晚把盘子稳稳放下，慢慢直起腰，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
“妈，吃饭了。”
“嗯。”郑桂兰坐到位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立刻皱成一团，“盐放多了。”
苏晚没说话。
“还有这个青菜，炒老了，咬不动。你这手艺三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也不知道我儿子当初瞎了什么眼看**。”
陆铭这时候已经关了游戏走过来，坐下就开始扒饭，头也不抬：“妈，行了，能吃就行。”
郑桂兰瞪了儿子一眼，又看了苏晚一眼，撂下筷子：“你们俩结婚三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我跟你说，苏晚，陆家就铭子一根独苗，传宗接代这个事儿——”
“妈。”苏晚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郑桂兰愣了一下。
苏晚站在桌边，没有坐下，她看着婆婆，目光平静得有些异常。
“我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要休息，不能再长时间弯腰做家务了。”
“什么？”郑桂兰筷子停在半空，“多大点事儿，贴个膏药——”
“不是贴膏药能解决的。”苏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严重的话要做手术。从今天开始，家务活，我没办法一个人全包了。”
空气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陆铭扒饭的动作停了，抬起头，嘴里还**半口米饭，一脸困惑地看着苏晚。
郑桂兰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可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苏晚太熟悉的神态上——轻蔑。
“你这是跟我撂挑子呢？”郑桂兰的声音陡然拔高，“结婚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当初你家什么条件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我们陆家不嫌弃——”
“妈，我爸妈留给我一套房子。”苏晚打断了她。
这句话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