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了。
舅妈直接笑了。
“接过去干什么？给你带孩子？给你做饭？给你婆家当免费丫头？”
我妈急了。
“嫂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是她亲妈。”
舅妈往前一步。
“亲妈？”
“亲妈把七岁孩子扔村口？”
“亲妈三年不来看一眼？”
“亲妈来了先让她把饼干让给弟弟？”
我妈被堵得说不出话。
那个男人不耐烦地说：
“反正孩子是她生的，我们要带走，你们管不着。”
舅舅一把抄起扁担。
“你试试。”
我第一次见舅舅那么凶。
他平时见谁都笑，连邻居家的牛踩了菜地，他都说没事。
可那天，他站在我前面，扁担横在胸前。
“谁敢带她走，我跟谁拼命。”
我妈看着舅舅，又看向我。
“招娣，你真不跟妈走？”
我攥着舅**衣角。
我想问她，当初为什么不要我。
想问她，为什么弟弟哭一下就能吃饼干，我哭到天黑也没人回头。
可是我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叫沈小满。”
她愣住。
我说：
“舅妈给我改的名字。”
“招娣这个名字，我不要了。”
我妈脸一下白了。
舅妈站在我旁边，声音比平时轻很多。
“小满，小满。”
“小满小满，苦尽甘来，日子会满。”
我妈最后还是走了。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好几次。
我没有追。
那天晚上，舅妈给我蒸了白面馒头。
家里只有一小袋白面，是准备过节用的。
我说：
“舅妈，我不想吃。”
她把馒头塞到我手里。
“不想吃也吃。”
我咬了一口，眼泪掉下来。
舅妈坐在我旁边，没骂我。
她只是说：
“小满，记住。”
“人家不要你，不是你不好。”
“是他们眼瞎。”
5
从那以后，我更拼命读书。
村里没电的时候，我就在煤油灯下写作业。
夏天蚊子多，腿上被咬得都是包。
冬天手冻得握不住笔，舅妈就把我的手塞进她怀里暖。
她嘴上还骂：
“写这么慢，蜗牛看了都嫌你磨叽。”
我说：
“舅妈，我以后要考大学。”
她正在纳鞋底，头也没抬。
“考。”
我又说：
“考到城里去。”
“去。”
“我以后把你和舅舅接到城里。”
她笑了一声。
“我才不去，城里连鸡都没地方养。”
我急了。
“那我给你买个大院子。”
舅妈抬头看我。
“你先把这道题算对再说。三十六除以六都算错，还想买大院子。”
我脸一红，低头改题。
表哥李大勇不爱读书。
他初中没读完，就要跟舅舅下地。
我劝他：
“哥，你再读两年吧。”
他笑着揉我的头。
“我不是读书的料。你读，你替哥读出去。”
我说：
“可舅妈会骂你。”
他说：
“骂就骂呗，她骂人又不疼。”
话音刚落，舅妈拿着笤帚从屋里冲出来。
“李大勇，你说谁骂人不疼？”
表哥撒腿就跑。
我笑得肚子疼。
后来我才知道，表哥不是不想读。
是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一起读。
那年交学费的时候，舅舅蹲在门口抽旱烟。
一袋烟抽完，又装一袋。
舅妈坐在屋里算钱。
算来算去，还差二十六块。
二十六块在那时候不是小数。
我站在门口听见她叹气。
第二天，表哥就说自己不想念了。
他说：
“书本味儿太冲，我一闻就困。”
舅妈追着他骂了半个村。
可骂完，她躲在灶房里哭。
我看见了。
她用手背擦眼睛，擦得很用力。
我跑过去：
“舅妈，我不读了，让哥读。”
她猛地转身，眼睛还红着。
“你胡说什么？”
我说：
“哥是男孩，他读书有用。”
舅妈抬手就要敲我脑门。
可手落到半空，又停住了。
她抱住我，抱得很紧。
“谁跟你说女娃读书没用？”
我不吭声。
她说：
“小满，你哥不读，是他自己的路。”
“你要读，就是你的路。”
“家里**卖铁，也供你。”
我哭着说：
“我不想拖累你们。”
舅妈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
“沈小满，你不是拖累。”
“你是我们家的希望。”
那天晚上，舅舅把家里唯一一头小猪卖了。
表哥把自己攒了两年的玻璃弹珠也卖给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