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多人来看我,看完都走了。"
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你也会走吗?"
院子里一阵风,向日葵全倒向一边。
我的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不是因为三百万。
不是因为学区房。
不是因为那四十万的债。
是因为这个人。
他站在满世界的金**里,攥着我的手,眼睛里全是怕。
怕我走。
"我不走。"我说。
他的眼睛又亮了。
比刚才还亮。
第二章
婚礼办得很大。
裴家在山上的庄园里摆了六十桌。来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笑着跟我碰杯的时候,眼神全往我身后的裴时序瞟。
裴时序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管家帮他系的领带。
他一直在扯。
我拍掉他的手:"别扯。"
他瘪了瘪嘴,乖乖放下手,过了十秒钟又开始扯。
我索性替他松了松领口的扣子。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指,突然咧嘴笑了。
"老婆。"
声音不大,但周围人全听见了。
有人笑出了声。
那种笑,我分辨得出来——不是善意的。
敬酒到第三桌,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方脸,厚嘴唇,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烟牙。
管家在我身后低声说:"二老爷,裴德昌。"
裴德昌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睛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大侄媳妇,长得真不错。"
他的目光在我胸口和腰上停留了两秒。
我端着杯子没动。
他转向裴时序,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裴时序被拍得歪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二叔。"裴时序叫人。
"哎。"裴德昌应了一声,又转向我,"念禾是吧?以后有什么事找二叔。你公公走得早,你爷爷身体又不好。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都是我在操持。"
最后那句话,说得不轻不重。
但我听出来了。
他在告诉我——这个家,他说了算。
酒过三巡,裴德昌的儿子出现了。
裴昭。
二十三岁,穿一身限量款的休闲西装,手腕上的表晃得我眼疼。
他端着红酒走过来,没看我,直直走到裴时序面前。
"堂哥。"
裴时序看着他,慢半拍地笑了:"昭昭。"
裴昭的脸抽了一下。
"别叫我昭昭。"
语气很冲。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来。
"嫂子是吧?恭喜你啊,高攀到裴家了。"
管家的脸色变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裴昭凑近,压低声音:"三百万买个傻子的老婆,值吗?"
他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裴时序歪着头看他走远,拽了拽我的袖子。
"他凶。"裴时序说。
"嗯。"
我低下头,把他的领带重新整了整。
"别怕。"
"我不怕。"他摇摇头,很认真地说,"我怕你怕。"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很清澈。什么弯弯绕绕都没有。
"我也不怕。"我说。
晚上回到裴时序住的院子。管家端来一碗药。
"少奶奶,这是少爷每天晚上要吃的药。主治医生叮嘱过的,不能停。"
我接过来,闻了闻。
药味苦涩,里面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微微发甜。
我皱了皱眉,但没多想。
"时序,喝药了。"
裴时序乖乖走过来,接过碗,仰头一口干了。然后他打了个嗝,皱着脸说:"苦。"
我从兜里掏出颗奶糖。
他双手接过去,眼睛亮得好像得了什么宝贝。
那天晚上他不肯睡觉,非要拉着我看他养的金鱼。
一缸金鱼,被他取了名字。
"这个叫大饼,这个叫二饼,这个叫……"
"三饼。"我说。
他使劲点头:"你好聪明!"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鼻子又酸了。
二十六岁的人。
脑子里装的全是向日葵、金鱼和奶糖。
是谁把他烧成这样的?
第三章
嫁进裴家第三天,我见到了老爷子。
裴南山。
八十二岁,坐在轮椅上,身边跟着个护士和两个保镖。
他见我的时候,裴时序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画。画的是我。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是个女人,旁边画了朵花。
"老爷子。"我站起来。
裴南山盯着我看了半分钟。
他的眼睛很锐利,和裴时序完全不同。
"坐。"
我坐下了。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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