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雨霖铃相思  |  作者:月落下的想念  |  更新:2026-05-25
少年游------------------------------------------,铅灰色的天幕被闪电撕裂,雷声像巨兽的咆哮在山峦间滚荡,仿佛要将这方天地碾成齑粉。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山间客栈的窗棂上,木格窗“吱呀”作响,雨水顺着缝隙灌进来,在泥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屋顶承受着密集的捶打,噼啪声密如爆豆,混着风雨的嘶吼,将客栈里的烛火搅得剧烈摇晃。,烛芯爆出的火星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将葛云飞的四方脸照得忽明忽暗。他额头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握在掌心的双戟铁柄已被攥得发白,戟尖的寒光与对面三柄快刀遥遥相对。“各位既不以真面目示人,”葛云飞的声音沉稳,却掩不住紧绷的气息,“究竟与我兴云庄有何过节?”,像淬了冰:“留下东西,放你活路。”话音压过了窗外的风雨,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此物本是兴云庄传承之物,与阁下素无相干。”葛云飞双戟微微一沉,摆出防御姿态,“执意强索,就不怕坏了江湖规矩?留下东西,放你活路。”黑衣人重复着那句话,仿佛是没有感情的傀儡,右手的刀已微微抬起。“岂有此理!”葛云飞身旁的赵大海再也按捺不住,他本就生得粗壮,此刻怒目圆睁,大刀“唰”地抖出一道弧光,“兴云庄的东西也敢动,真当我们是软柿子不成!”,天际突然炸响一声惊雷,震得客栈梁柱嗡嗡作响,墙皮簌簌落下灰尘。就在这漫天飞舞的尘埃中,一道刀光快如闪电,几乎与雷声同时划破空气——“噗嗤!”,染红了半面土墙。赵大海的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咚”地砸在地上,顺着倾斜的地面咕噜噜滚向屋角,最终停在一双精巧的鹿皮靴前。靴尖沾着些许泥点,主人却纹丝不动,仿佛脚下滚动的不是颗人头,只是块寻常石子。,瞬间又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出声。烛火在此时猛地一暗,将黑衣人的身影拉得愈发诡异,唯有刀上的血迹,在微光中泛着妖异的红。,双戟“锵”地交叉护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终于明白,这群人根本不是来谈判的——他们要的,从来都只有“东西”,以及挡路者的命。,靴旁忽然探出个方头方脑的狗头,黑亮的鼻子在血污上嗅了嗅,尾巴无意识地扫着地面。“三儿!”一声尖亮的呵斥陡然响起,像碎冰撞在琉璃上,“敢碰这脏东西,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不轻不重地踢在狗肚子上。大狗呜咽一声,耷拉着耳朵缩了回去,尾巴却还在欢快地晃——显然没把主人的怒气当回事。
客栈里原本死寂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这声呵斥像石子投进死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射向屋角。
那里的长桌边,坐着个少年。乌黑的头发束成髻,缠着支莹白的玉冠,衬得那张圆脸愈发白净。一双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薄唇抿着时还瞧不出什么,一开口就露出两颗尖尖的兔子牙,透着股机灵劲儿。身上穿件鹅黄短襦,衣襟上缀着颗鸽子蛋大的珍珠,在昏暗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颗核桃,仿佛眼前的血腥与己无关。
见众人都看他,少年眼珠一翻,把核桃往桌上一磕:“看我做什么?”他下巴朝黑衣人与葛云飞那边扬了扬,“这儿有人舞刀弄枪,还有人头落地,不比我这张脸好看?”
葛云飞的汗珠终于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脚边的血泊里,晕开一小圈涟漪。赵大海的尸身还躺在旁边,脖颈处的血**淌着,浸湿了半边衣襟。他攥着短戟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如骨,后颈却有股寒气顺着脊梁爬上来——三个黑衣人的刀快得不像凡人,他心里实在没底。
“留下东西,放你活路。”三个黑衣人又逼上一步,刀风裹挟着雨气,几乎要刮到葛云飞脸上。
葛云飞不由自主地后退,身后的几个庄丁也跟着缩了缩,脚步踉跄着踩在积水里,发出慌乱的水声。
黄襦少年却看得饶有兴致,目光在葛云飞身上打了个转。他瞧见对方紧攥短戟的手,更瞧见那被胳膊死死夹住的蓝布碎花包袱——包袱边角绣着朵半开的牡丹,针脚细密,看着倒像是女眷用的物件。
少年指尖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抹促狭的笑。看来那伙黑衣人要的宝贝,就在这包袱里了。他摸了摸大狗的脑袋,低声道:“三儿,看好了,今儿有好戏。”
大狗似懂非懂地晃了晃尾巴,鼻子又朝地上的血迹嗅了嗅,被少年狠狠瞪了一眼,才悻悻地转开脸。
烛火在穿堂风中猛地一斜,将少年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个随时会跳出来搅局的精灵。
葛云飞身后的十余名手下各持兵刃,虽面带惊惧,却仍列成半弧阵势,进退间看得出是久经厮杀的老手。只是这刀光剑影的阵仗里,竟藏着个孩子。
那孩子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缩在人群后,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布满星星点点的雀斑。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衬得那张脸白如纸人,唯有雀斑愈发扎眼。最奇的是,周遭杀气如刀,他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眼皮半耷着,仿佛眼前的血腥只是过眼云烟。
黄襦少年捻着核桃的手指顿了顿。这孩子骨骼平平,身上毫无习武的痕迹,实在不该出现在兴云庄的队伍里。可这份临危不乱的漠然,倒让他多瞧了两眼。
就在此时,刀光再起。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黑衣人手中的刀——刃身泛着蓝湛湛的光,像淬了剧毒的蛇信。
“蜀中唐门的‘碧磷刃’!”葛云飞脸色骤变,声音都发了紧,“原来……是你们……不知几位要的是……是……”他竟结巴起来,握着短戟的手微微发颤。
又是一声霹雳炸响,震得房梁落灰。三道蓝光已如鬼魅般扑来,没有半句废话,刀风直逼葛云飞要害。
“锵!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声比窗外的暴雨更骤烈。三道蓝刃如绞盘般旋转,转瞬便将兴云庄布下的刀墙剑阵绞得粉碎。断肢残臂混着折戟断剑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滚烫的血溅在墙壁上、地板上,甚至溅到躲在角落的客人脸上。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与雨水的潮气、烛火的烟味混在一起,呛得几个住客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青布男孩被混乱的人潮挤到窗下,跌坐在地,青布衣裳上溅了好几块暗红的血渍。他却只是抬手抹了把脸,眼神依旧空茫。
黄襦少年原本看戏般的神情淡了下去,眉头拧成个疙瘩。唐门的毒刃闻名江湖,可这般不问缘由的屠戮,连妇孺都不留余地,未免太过狠辣。他脚下的大狗不安地刨着地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厮杀声渐渐歇止。
葛云飞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身边已无一人站立。十余名手下尽数倒在血泊中,唯余他孤身一人,被三道蓝刃呈品字形围住。刀刃上的血珠滴答落下,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漾开一圈圈红纹,上中下三路严丝合缝,将他所有退路封死,仿佛从一开始就没动过。
“咳……”葛云飞咳出一口血沫,眼眶已红得要滴出血来。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握着短戟的手抖得愈发厉害——不是怕,是杀意在灼烧。他死死盯着为首的黑衣人,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唐门……好手段……”
烛火在他身后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柄即将断裂的孤戟。
窗外惊雷乍响,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窗纸上,发出“噼啪”脆响。葛云飞双目赤红,喉间发出一声震耳大吼,紧握的双戟突然脱手,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回旋急扫——这是他纵横江湖的“破风双旋”,双戟离体时灌注了毕生内力,势如奔雷,却也孤注一掷:若不能重创敌人,自己便再无还手之力。
三道蓝刃上的唐门杀手瞳孔骤缩,这等搏命招式的气势太过凌厉,竟让他们下意识地举刀格挡。“铛!铛!铛!”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掀翻屋顶,三柄碧磷刃竟被双戟齐齐震断,断口处闪着焦黑的痕迹。
双戟去势不减,受三股内力反震,猛地向后疾飞。左手短戟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扑黄襦少年而去;右手长戟则拐了个弯,朝着蜷缩在角落的客人群猛冲,势道迅猛得让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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